東城供銷社。
胡小鳳到的時候,王桂芳剛把櫃檯擦完。
「喲,小鳳來了?感冒好了?」
「好了。」
胡小鳳笑盈盈地站到布匹櫃檯後面。
「昨天睡了一覺就好了。」
王桂芳打量了她兩眼。
「氣色倒是不錯,紅光滿面的。」
那是被氣的。
胡小鳳在心裡回了一句。
算了,不想。
獎金會來的,錦旗也會來的。
胡小鳳抬起頭,衝進門的顧客露出了供銷社標準的售貨員笑容。
半個小時後,供銷社的大門被推開,一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
周正。
他手裡提著一個紙袋,往布匹櫃檯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周科長,買布?」
周正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他把紙袋放在櫃檯上。
「昨晚的事……辛苦了。」
「不辛苦。」胡小鳳打量著那個袋子。「這裡面是什麼?」
「食堂的包子,你一晚上沒吃東西。」
胡小鳳伸手打開袋子——四個肉包子,還溫著。
旁邊櫃檯的王桂芳探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縮回去,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胡小鳳抽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
「唔——還挺軟。」
周正站在櫃檯前面,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插進了褲兜里。
「那個……案子後續我來跟,你不用再跑派出所了。」
「行。」
「有什麼消息我通知你。」
「好。」
周正站了幾秒,轉身要走。
「周科長。」
他回頭。
胡小鳳舉著咬了一半的包子:「下次帶點鹹菜,光吃包子噎得慌。」
周正的耳根又紅了。
他「嗯」了一聲,快速走出了供銷社。
櫃檯後面,王桂芳湊過來。
「小鳳,你對象?」
「不是。」
「不是?人家給你送包子呢。」
胡小鳳又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免費的,不吃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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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廠三車間。
劉冬來覺得不對勁。
那個蘇聯專家從早上八點半進車間到現在,一共走過維修組四趟。
他走路的節奏跟普通人不一樣——腳掌先落地,後跟幾乎不沾灰。
這是貓科和犬科的走法。
還有那個女翻譯,身上的氣息很古怪。
「鐵牛。」劉冬來把螺絲刀往工具箱一扔,聲音壓得只有半米遠能聽見。
楊鐵牛蹲在刨床底下擰螺母,抬頭,「咋了?」
「過來一下。」
楊鐵牛從底下爬出來,蹭了蹭手上的油。
劉冬來往車間東頭瞥了一眼。
劉科長正陪著那兩人看變速箱。
「那兩個外國人,你注意點。」
「注意啥?」楊鐵牛一臉實誠,「人家是來指導技術的,早上還誇我扶鐵板扶得穩。」
「誇你?」
「那個專家拍我肩膀,說我力氣大。」
劉冬來往前湊了半步,「那兩個人身上的味兒不對。」
「不對?」楊鐵牛使勁抽了兩下鼻子,「我就聞著一股香水味兒,沖。」
「算了,你給我留個心眼,別單獨跟他倆待一個屋,給你東西都別吃。」
「好,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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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東頭,獵鷹隔著一台立式鑽床,把這一幕看完了。
「他在提醒那頭牛。」獵鷹用俄語說了一句。
暗影翻著技術資料。
「確定?」
獵鷹把圖紙翻了一頁,「人跟人說話不會那麼側著身,他在擋視線。」
暗影這才抬眼掃了一下,又低頭。
「那就把蛇挪走。」
「怎麼挪?」
十分鐘後,劉科長被「伊萬諾夫同志」叫住了。
「劉同志,這個零件的庫存我要看看。」
劉科長立即點頭——專家主動要查庫存,這是負責任。
「行,我這就帶您去!」
「不。」獵鷹搖頭,「我要跟工人一起去,要一個熟悉舊型號的。」
劉科長回頭一喊:「小劉!劉冬來!」
劉冬來手一停。
「專家要盤舊零件庫,你跟著去,把七一年那批型號都對一遍。」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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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整,機械廠食堂開飯。
楊鐵牛端著飯盆排在隊伍第七個。
他今天的份是三大勺棒子麵飯、一勺白菜燉豆腐、一份炒疙瘩。
廠里知道他能吃,特批一天多兩毛的菜票。
打菜的師傅老遠就喊:「鐵牛!今天給你加了個窩頭!」
「謝謝師傅!」
楊鐵牛端著盆找了個牆角坐下。
他吃飯有個習慣,先把窩頭掰碎泡在菜湯里,一大口能吞小半盆。
他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腦袋晃了一下。
他把筷子放下,眨了兩下眼。
眼皮有點沉。
不是困,是那種腦門後面被人塞了一團棉花的沉。
他伸手在後腦勺拍了兩把。
「……剛不還挺精神。」
食堂另一頭,暗影端著一碗沒動過的粥,坐在窗邊。
安眠藥是從飯勺底下抖進去的,四倍劑量。
她在等他倒下去。
楊鐵牛把最後半盆飯吞完了。
然後他把飯盆一推,兩條胳膊往桌上一疊,腦袋往胳膊上一趴。
楊鐵牛的呼嚕聲起來了。
暗影沒有急著行動,現在食堂人太多,而且藥效才剛剛發作。
十分鐘後,楊鐵牛醒了,端起自己的飯盆,走到窗口。
「師傅,還有湯沒?」
「有!」
「給我盛一碗,我剛有點上不來勁兒。」
「咋的了?」
「不知道,吃著飯犯困,睡了一會兒好了。」楊鐵牛端著湯咕咚咕咚灌下去,把碗一放,「可能昨晚沒睡好。」
暗影僵在原地。
四倍劑量,十分鐘。
一頭三百年的歐洲熊人吃這個量,能在雪地里躺一天。
下午一點,三車間的鐘一敲,楊鐵牛準點回到工作崗位,一秒都沒耽誤。
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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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招待所房間。
暗影把試劑瓶收回箱子,「藥物無效。」
獵鷹從零件庫回來,一身灰,正在洗手。
「完全沒反應?」
「睡了十分鐘。」
獵鷹把手上的水甩掉,轉身。
「那頭牛的代謝跟我們不在同一個體系里。灰雀說得對,這裡的東西不走我們那套路子。」
「藥物不行,只能強行動手。」
「他每天五點四十齣廠門,走門內那條街。」
暗影從箱子裡取出一卷軟布包著的東西,攤在桌上。
三根黑色的釘子,釘身刻滿細紋。
「束靈釘,」她說,「扎入脊椎第三節,肉身力量會被壓到十分之一。」
「我拖住他兩秒,你扎背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