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鳳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擺手。
「哎呀局長,這怎麼好意思,周正他還年輕,多等等也是應該的……」
「不用等!」鄭局長打斷她的話。
「咱們局絕對不能虧待流血流汗的好同志!你們倆抓緊把事辦了,早點請大家吃喜糖!」
鄭局長風風火火地走了。
病房裡剩下周正和胡小鳳兩人大眼瞪小眼。
周正看著胡小鳳,嗓子發乾。
「小鳳,我沒說過讓房子的事啊……」
胡小鳳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傻不傻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你們局長親自發話,這房子跑不了。三號樓二樓,那可是黃金樓層!還不漏雨!」
周正被她拍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小鳳這是在為他們倆的未來盤算呢。
他伸手拉住胡小鳳的袖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黑皮本子,翻開第一頁。
「小鳳,你算算。」
周正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我原本有一千六百塊的存款,這次局裡發了三百塊獎金,加上我這個月的工資。」
周正抬起頭,滿臉認真。
「湊在一起,正好超過兩千塊。彩禮錢,齊了。」
胡小鳳心跳漏了一拍。
兩千塊,這傻大個居然真的一分不少湊齊了。
周正翻到第二頁。
「三轉一響的票,我托戰友換到了。」
周正頓了頓,繼續匯報。
「六十四條腿的家具,木材廠的老班長幫忙,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他合上本子,定定地看著胡小鳳。
「房子局長剛才批了。小鳳,你提的條件,我都做到了。」
胡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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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南鑼鼓巷五進別院的大門被人拍響。
大墩子正在院子裡呼嚕呼嚕吃麵條,聽到動靜,放下海碗,跑過去拉開大門。
門外站著五個人。
周正站在最前面,身上穿著嶄新的公安制服,頭髮理得板板正正,手裡提著兩瓶茅台和兩條大前門香菸。
他身後,兩個年輕公安抬著一台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車把上還綁著大紅花。
另外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台牡丹牌收音機,另一人扛著一台蝴蝶牌縫紉機。
巷子裡的鄰居全跑出來看熱鬧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連倒吸涼氣。
這年頭,誰家娶媳婦能一次性把「三轉一響」湊得這麼齊整?
還是全新品相!
大墩子衝著院子裡大喊。
「小鳳!你的對象來找你了!帶了好多東西!」
胡小鳳聽到動靜,踩著小皮鞋跑了出來。
今天別院裡的精怪們都休息,全湊在中院看熱鬧。
孔建華是第一個娶人類媳婦的,胡小鳳這是第一個要嫁出去的。
大妖們在山裡待了幾百上千年,上門下聘這種事還是頭一回見。
周正跨進門檻,指揮著手底下的兄弟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慢點放,別把漆磕了。」
幾個年輕公安放下東西,直起腰,抬眼就看見了站在台階上的胡小鳳。
幾個人全看直了眼。
胡小鳳今天穿了件的確良的白襯衣,下面配著紅裙子,腰身掐得極細,那張臉更是艷麗逼人。
一個名叫小張的公安撞了撞周正的胳膊,壓低聲音。
「科長,嫂子長得也太俊了,難怪你連命都不要。」
周正挺起胸膛,咳嗽了一聲,大步走到胡小鳳面前。
「小鳳,我來下聘了。」
胡小鳳強壓著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圍著那三樣大件轉了一圈。
飛鴿自行車的鋼圈鋥亮。
蝴蝶縫紉機的烤漆一點劃痕都沒有。
牡丹收音機散發著一股好聞的松香和塑料味。
她轉頭看向周正,伸出手。
「說好的三轉一響,這隻有兩轉一響,手錶呢?」
周正趕緊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絲絨盒子,雙手遞過去。
「在這兒,上海牌的,女款。」
胡小鳳接過來打開一看,銀色的錶盤在陽光下直晃眼。
她滿意地把盒子合上,揣進兜里。
大墩子湊到收音機跟前,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在黑色塑料外殼上戳了兩下。
「這黑盒子幹嘛的?」
池水生走過來,一巴掌拍開大墩子的手。
「別瞎碰,這是收音機,裡面能傳出人聲和唱戲聲,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苗苗蹲在縫紉機旁邊,伸手去撥弄縫紉機的皮帶輪,看著輪子轉圈,她跟著咯咯直笑。
沈思晴走過來,繞著自行車看了一圈,給出評價。
「全是緊俏貨,沒有大半年的票證積累和人情打點,絕對拿不下來。周科長確實用了心。」
胡小鳳聽了這話,心裡更舒坦了。
她看周正的眼神,已經完全是在看一個會下金蛋的聚寶盆。
周正指了指身後的兄弟。
「家具我已經找木材廠打好了,六十四條腿,全是用好木料卯榫拼的。新房子的鑰匙我也拿到了,等下周找個車,直接把家具拉進新房。」
胡小鳳點點頭,招呼著。
「別在院子裡站著了,進正堂喝茶。」
正堂里,鳳棲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衫,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場。
作為別院的大家長,今天這場下聘,必須由他來主持大局。
周正走進正堂,看到鳳棲,立刻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鳳舅舅好。」
鳳棲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吧。」
周正沒敢坐實,只挨著半邊椅子坐下。
小張和幾個兄弟站在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出。
鳳棲放下茶壺,敲了敲桌面。
周正猛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鳳舅舅放心!我周正是個粗人,不懂什麼花言巧語。但我保證,以後家裡的錢全歸小鳳管,家務活我全包。只要我有一口飯吃,絕不讓小鳳餓著!」
這番話擲地有聲。
門外的精怪們聽得連連點頭。
大墩子咬著一根黃瓜,含糊不清地嘟囔。
「這人類還挺懂規矩,知道上交口糧。」
鳳棲對周正的抗造能力還是比較滿意的。
上次在玉泉山莊,這小子被食人花噴了一臉劇毒,肺經受損還能這麼快活蹦亂跳。
體質勉強湊合,扛得住胡小鳳的打罵。
「既然你們兩廂情願,聘禮我就收了。」
「日子選了嗎?」
周正趕緊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紅紙條,雙手遞到鳳棲面前。
「我找人算了三個黃道吉日。一個是下個月初六,一個是臘月十八,還有一個是明年開春。」
鳳棲接過紅紙條,掃了一眼。
胡小鳳這狐狸精整天算計著怎麼撈錢,早點嫁出去,別院裡也能清靜幾天。
鳳棲連猶豫都沒猶豫,修長的手指直接點在第一個日期上。
「就下個月初六。」
周正大喜過望。
下個月初六,滿打滿算也就剩不到二十天了。
「謝謝舅舅!我這就回去準備酒席!」
胡小鳳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下個月初六?這也太趕了吧!我連紅嫁衣都沒準備好呢!」
路過來別院看看的孔建華走進來,拍了拍胸脯。
「小鳳你放心,嫁衣包在我身上。文工團庫房裡有幾匹極品紅綢,我找團長批條子買下來,保證給你做一身全京城最漂亮的嫁衣。」
胡小鳳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
周正把帶來的茅台和香菸放在桌上。
「局長說了,結婚那天他親自來給我們當證婚人。到時候酒席擺在豐澤園,您和院子裡的親戚們一定要坐主桌。」
鳳棲微微頷首,端起茶杯。
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周正十分識趣,立刻帶著幾個兄弟告辭。
胡小鳳把他們送到大門口。
看著周正走遠,她轉身關上院門。
胡小鳳走回院子,摸了摸縫紉機光滑的台面,又看了看自行車和收音機,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拿了塊乾淨的純棉毛巾,把那台飛鴿自行車從頭到尾擦了一遍。
車把上的大紅花被她仔細理平整。
縫紉機的烤漆台面更是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苗苗蹲在旁邊,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看胡小鳳把那塊上海牌手錶戴在手腕上。
胡小鳳把手腕伸直,來回翻轉。
錶盤反射著陽光,晃得大墩子直眯眼。
大墩子伸手去摸那台牡丹牌收音機。
「小鳳,這黑盒子怎麼不響?周正是不是買了個壞的?」
胡小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別瞎碰!這得裝電池!電池不要錢買啊!」
大墩子委屈地揉了揉手背。
「小氣,等我發了工資,我也買一個天天聽響。」
胡小鳳哼了一聲。
「你那點工資,全換成白面饅頭進肚子了,還買收音機。」
大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