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拿著老虎鉗,小心翼翼地卡住新水龍頭。
他現在根本不敢發力,生怕手指頭一收緊,這黃銅打造的水龍頭又得變成一坨廢鐵。
折騰了半天,總算把水管修好了。
胡小鳳倚在門框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響。
「行了沒?爸媽九點半的火車,再磨蹭趕不上了。」
周正趕緊把老虎鉗扔進工具箱,拿毛巾胡亂抹了把臉,換上一身便裝。
兩人推著自行車下樓,直奔招待所。
接到周家三口,一家人擠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到了京城火車站。
進站口人頭攢動,大包小包的旅客擠成一團。
李秀琴緊緊拉著胡小鳳的手,親熱得根本分不開。
兩人湊在角落裡,壓低聲音嘀咕。
「小鳳,這事咱們就說定了。我回去就找我那個表哥,紡織廠里那些微瑕的料子,我全給包圓了。每個月走郵局的貨運渠道給你發過來。」
胡小鳳臉上笑得甜膩。
「媽,您辦事我最放心了。貨款我提前給您匯過去,您在那邊該打點打點,別心疼錢。只要料子好,咱們做成衣服賣出去,利潤大頭都孝敬您。」
李秀琴聽得心裡舒坦極了,拍著胡小鳳的手背連連點頭。
周建國提著兩個大皮箱站在旁邊,周正護在周奶奶身側。
突然,周正覺得耳朵里一陣尖銳的嗡鳴。
洗筋伐髓之後,他的五感變得極為敏銳,敏銳到了讓他有些不適應的地步。
周圍嘈雜的人聲、火車的汽笛聲、廣播裡的大喇叭聲,原本混成一團。
可現在,他只要稍微一集中注意力,就能把這些聲音剝離開來。
十幾米外,三個穿著灰夾克的男人正縮在柱子後面抽菸。
周正竟然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看到沒?那個提皮箱的男人,手上戴著上海牌手錶,旁邊那箱子看著就沉,絕對有大貨。」
「老三,老規矩。你上去撞他,我趁亂下刀子,劃開包拿了東西就跑。廣場人多,公安反應不過來。」
周正猛地轉頭,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三個灰夾克。
這三人扔了菸頭,正借著人群的掩護,慢慢往周建國身邊擠。
領頭的男人手裡捏著半截刀片,藏在袖口裡,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大皮箱。
距離周建國還有兩步遠,那個叫老三的男人突然腳下一崴,直直地朝著周建國撞了過去。
領頭的男人緊隨其後,袖口裡的刀片已經探了出來。
賊手剛伸出去。
「幹什麼!」
周正大喝一聲,一步跨過去,直接擋在周建國身前。
他伸手就去抓領頭那人的手腕。
那人是個慣偷,反應極快,見勢不妙,反手掏出一把彈簧刀,直接朝著周正的胳膊扎了下去。
周正下意識抬起右臂,用力一揮。
「砰!」
一聲悶響。
那人連人帶刀,直接雙腳離地,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出去四五米遠,重重砸在廣場邊緣的一個鐵皮垃圾桶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鐵皮垃圾桶砸得凹進去一大塊。
那人順著垃圾桶滑到地上,翻著白眼吐出一口酸水,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死了過去。
周正自己都愣住了。
他真沒使勁。
就隨便揮了一下胳膊,連一半的力氣都沒用上。
剩下兩個同夥見老大被扇飛,眼睛瞬間紅了。
兩人從兜里掏出三棱刮刀,一左一右朝著周正撲了上來。
「收著點力!千萬別把人打死了!」
周正心裡瘋狂警告自己。
他不敢出拳,也不敢用腿,只能張開雙手,迎著兩人衝上去,精準地掐住了兩人的後衣領。
一手提溜一個。
這兩個大男人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多斤。
可此刻在周正手裡,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感覺不到。
周正順勢把兩人往地上一摜。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周圍的人覺得腳底板都震了一下。
火車站廣場鋪著的青磚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了幾道放射狀的裂紋。
兩個流氓後背著地,手裡的三棱刮刀甩飛出去老遠。
兩人張大嘴巴,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背過氣去。
全場死寂。
周圍的旅客嚇得連連後退,瞬間空出一大片場地。
兩個在附近巡邏的乘警吹著哨子跑過來,看著地上裂開的青磚,再看看那三個不省人事的流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正僵在原地,保持著摜人的姿勢,冷汗順著額頭就下來了。
這力氣太邪門了!
這要怎麼跟人解釋?
「好!」
一聲清脆響亮的叫好聲打破了安靜。
胡小鳳擠出人群,滿臉崇拜地跑到周正身邊,順手挽住他的胳膊。
「不愧是我家周科長!你這祖傳的硬氣功真是練到家了!」
她轉頭看向那兩個呆滯的乘警和周圍看熱鬧的群眾,聲音洪亮,理直氣壯。
「大家別怕!我男人是刑偵科的公安!他從小練硬氣功,剛才這三個是火車站的慣偷,想拿刀扎我公公,被我男人用硬氣功制服了!」
圍觀群眾恍然大悟,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原來是公安同志啊!」
「這硬氣功厲害啊,連青磚都砸裂了!」
「該!這幫火車站的盲流子就得這麼治!」
兩個乘警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掏出手銬,把地上那三個倒霉蛋銬了起來。
周正掏出工作證遞過去,跟乘警簡單交接了一下情況。
李秀琴拍著胸口,心有餘悸,但看著兒子的表情也變了。
「正正,你什麼時候背著我們練氣功了?」
周正乾咳兩聲,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瘋狂打眼色的胡小鳳,硬著頭皮開口。
「就……工作需要,拜了個老拳師學的,沒練多久。」
李秀琴也沒多問,只當是兒子當公安防身的本事。
廣播裡開始催促上車,她拉著胡小鳳的手又囑咐了幾句,這才依依不捨地跟著周建國進了站。
送走父母和奶奶,周正長舒一口氣。
「媳婦,我這力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他壓低聲音問。
「急什麼,藥效還沒散完呢。走,去百貨大樓,家裡的臉盆還得買新的。」
兩人直奔王府井百貨大樓。
挑臉盆的時候,周正站得筆挺,雙手背在身後,動都不敢動。
生怕自己一上手,這櫃檯上的搪瓷盆全得報廢。
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
隔著三個櫃檯,在樓梯拐角的陰暗處,兩個男人的低語聲清晰地傳進周正耳朵里。
「東西都備齊了嗎?」
「齊了。整整兩箱盤尼西林,全是從市醫院庫房倒騰出來的。老規矩,晚上九點,西直門外的廢磚窯交貨。」
「錢我帶足了。這批貨要是能順利運到南邊,利潤起碼翻五倍。」
周正眉頭猛地皺緊。
盤尼西林,這可是嚴格管制的消炎藥。
市醫院庫房的貨怎麼會流出來?
這絕對是一起重大的倒賣國家管制藥品案。
胡小鳳拎著兩個新臉盆走過來。
「發什麼愣呢?走,去買兩斤槽子糕。」
周正拉住她,把人拽到一邊,壓低聲音把剛才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胡小鳳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兩箱盤尼西林?」她飛快地盤算著。
現在黑市上,一支盤尼西林都能炒到天價。
兩箱貨,這得是多大一筆橫財!
「走!晚上九點,西直門廢磚窯。咱們去黑吃黑!」
周正急了:「什麼黑吃黑!我是公安!那是去抓捕罪犯,繳獲贓物!」
胡小鳳反應過來,帶著公安不能黑吃黑。
瞬間沒了動力,她擺擺手。
「你去吧。」
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