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院婦產科,特護診室。
李曉紅平躺在檢查床上,掀開毛衣露出隆起的肚皮。
方淑芬大夫戴著醫用手套,雙手搓熱,輕輕放在李曉紅的腹部,開始例行觸診。
孔建華站在一旁,雙手死死絞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淑芬順著宮底往下按壓,動作很輕柔。
按著按著,她的動作猛地一頓,十根手指僵在原地。
觸感不對勁。
她幹了二十多年產科,摸過無數孕婦的肚子。
這個月份的胎兒,隔著肚皮能摸到一些軟硬不均的輪廓。
可現在,她掌心傳來的觸感,是一個完整的橢圓形硬物。
硬邦邦的,表面弧度非常平滑。
方淑芬頭皮一麻。
她下意識看了孔建華一眼。
孔建華正眼巴巴地盯著她,腦門上全是汗。
「方大夫,怎麼了?」
李曉紅見她半天不說話,心裡有些發毛。
「是不是胎位不正?」
方淑芬咽了一口唾沫,強行穩住聲音。
「沒怎麼,摸到孩子的頭了。」
「頭?」李曉紅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這麼圓啊?」
方淑芬感覺自己的胃在抽筋。
能不圓嗎?
那是一顆蛋!
「咳。」方淑芬收回手,摘下手套。
「胎兒發育得很好,就是個頭有點大。」
孔建華趕緊湊上前。
「大夫,那需要注意什麼?要不要多補點營養?」
「補點鈣片就行。」方淑芬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寫病歷。
「平時多下地走動走動,別老躺著,營養過剩容易難產。」
李曉紅翻身坐起來,整理好衣服。
「建華,我就說天天吃那麼多不行,你非讓我喝那油膩膩的雞湯。」
孔建華連連點頭。
「聽大夫的,回去我把雞湯撇了油再給你喝。」
方淑芬把開好的單子遞過去。
「去藥房拿藥吧,下個月按時來複查。」
看著孔建華扶著李曉紅小心翼翼地走出診室,方淑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走到隔壁房間,拿起保密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
「秦隊長,是我,方淑芬。」
特情科辦公點裡,秦硯握著話筒,坐直了身子。
「方大夫,今天李曉紅同志的產檢結果怎麼樣?」
「摸到了。」方淑芬壓低聲音。
「是個硬殼。非常規整的橢圓形。」
秦硯沉默了足足五秒。
「確定是殼?」
「我以二十年的臨床經驗擔保,絕對不是人類胎兒。」
方淑芬拿著聽筒的手還在抖。
「秦隊長,這月份越來越大,要是以後李曉紅自己摸出來不對勁,我該怎麼解釋?」
「就說是骨骼發育好,頭骨偏硬。」秦硯毫不猶豫地拋出預案。
掛斷電話,宋明舟湊過來。
「隊長,蛋殼成型了?」
「成型了。」秦硯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口涼水。
「生蛋計劃進入倒計時。通知相關人等,要準備行動了。」
「明白。」宋明舟在筆記本上記下一筆。
「還有,加強醫院周邊的暗哨布控。境外勢力還沒死絕,李曉紅絕對不能在醫院出任何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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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到了十月下旬。
整個北京城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氛圍中。
雙慶集會的消息傳開,天安門廣場要舉行百萬群眾大遊行。
大街小巷掛滿了紅旗,大喇叭里從早到晚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
清晨。
陸北脖子上掛著軍用望遠鏡,腰裡別著軍用水壺,風風火火地衝進南鑼鼓巷。
「小寶!沈思晴!快點出來!去晚了就只能看後腦勺了!」
院子裡。
小寶坐在石桌旁,穿著一身筆挺的小號中山裝,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碗熱豆漿。
他旁邊,苗苗穿著紅底白花的小外套,兩隻手捧著半根油條,啃得滿臉都是油渣。
沈思晴從屋裡走出來。
「急什麼,遊行十點才開始,現在才七點半。」
「你懂什麼!廣場上昨天半夜就有人去占位置了!」陸北急得直跳腳。
「我爸今天帶隊去外圍執勤,我好不容易搞到了四張內場觀禮券,在金水橋邊上呢!」
小寶挑了挑眉。
金水橋邊上的位置,確實難得。
「苗苗,吃完了嗎?」小寶轉頭問。
苗苗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小松鼠,用力點頭。
「走吧。」
小寶站起身,背上一個小號軍挎包。
「鳳棲舅舅,我們出門了。」
鳳棲揮了揮手。
「去吧。人多,別走散了。」
四小隻一溜煙跑出院子。
鳳棲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茶。
白建軍這小骷髏,平時悶不吭聲,一到這種時候就自告奮勇去當地下保鏢。
有這小東西在暗處跟著,這幾個孩子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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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上,人潮洶湧。
紅旗迎風招展,鑼鼓喧天。
到處都是穿著藍色和綠色制服的工人、學生、軍人。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喜悅。
陸北在前面開路,仗著個子稍微高一點,硬生生在人群里擠出一條縫。
小寶牽著苗苗的手,沈思晴跟在後面,四個人像泥鰍一樣,一路鑽到了金水橋附近的觀禮區。
「看!我沒騙你們吧!」陸北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這個位置視野極佳,正對著天安門城樓。
苗苗好奇地東張西望,大眼睛亮晶晶的。
地面上熱鬧非凡。
而在他們腳下,白建軍在距離地面十米的地方挖出了一個小小的空洞,安安靜靜地蹲在裡面。
透過厚厚的土層,它能清晰地感應到正上方小寶老大的方位。
地面上時不時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白建軍抱著雙膝,空洞的眼眶盯著泥土牆壁,心情很不錯。
突然,右前方的土層里傳來一陣極不規律的震動。
是某種金屬工具摩擦水泥的刺耳動靜。
白建軍歪了歪骷髏頭。
有情況。
它兩隻骨爪齊出,手腳並用地在泥土中飛速穿梭。
很快,它挖到了一層堅硬的混凝土壁。
順著混凝土的縫隙,白建軍摳開一塊碎裂的水泥板,悄無聲息地探出半個身子。
這是一個連接著金水橋排水系統的廢棄暗渠。
暗渠里光線昏暗,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兩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蹲在金水橋的主橋墩下面。
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正從黑色的帆布包里往外掏東西。
那是一個個方方正正的黃色泥塊狀物體,上面連著紅藍相間的細線。
白建軍眼眶裡的綠火猛地亮了一下。
它認識這個東西。
上次在西山防空洞,它就扯斷過這種帶線的方塊,還把引線串上寶石,當成禮物送給了老大。
雖然最後禮物被沒收了,但白建軍記得很清楚,這玩意兒叫「C4」,是很高級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