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鳳大搖大擺地順著抄手遊廊往正房走。
那哭聲突然停了。
暗處的東西似乎察覺到進來的人不僅沒被嚇跑，反而直奔著自己來了。
院子裡突然無風起浪，陰風陣陣。
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拿命來——還我命來——」
這聲音拖著長腔，透著一股陰森勁兒。
胡小鳳停下腳步，掏了掏耳朵。
「行了別喊了。大半夜的，你這大碴子味都沒藏住，哪有鬼說話帶東北口音的？」
那聲音一頓，顯然是被噎住了。
緊接著，院子裡的幾片破瓦片從屋頂上砸下來，直奔胡小鳳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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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鳳步法輕盈，身子往左邊一偏，破瓦片擦著肩膀砸在地上，摔成好幾塊。 「就這點能耐？扔暗器都不捨得用點好磚頭。」
胡小鳳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繼續邁著步子往正房走。
那東西被激怒了，平地捲起一陣濃烈的黃煙。
這煙味兒極大，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臊氣，直衝腦門。
胡小鳳趕緊捂住鼻子，嫌棄得連連擺手。
「臭死了！給我散開！」
她毫不客氣，體內妖力猛地運轉，獨屬於狐族的血脈威壓直接爆發出去。
高階妖族的威壓對這種不入流的小妖是碾壓級別的。
「砰！」
一聲悶響。
正房的橫樑上掉下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重重砸在青磚地上。
黃煙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胡小鳳定睛一看，地上趴著個骨瘦如柴的男人。
這人賊眉鼠眼，尖嘴猴腮，正抱著腦袋瑟瑟發抖。
「哎喲，姑奶奶饒命！大仙饒命！」
胡小鳳走過去，一腳踩在那人背上。
「跑京城來裝神弄鬼，膽子挺肥啊。說，什麼來路？」
男人嚇得連連磕頭。
「姑奶奶，我叫黃三兒，是東北那片林子裡的黃鼠狼成精。這不天地變了，靈氣枯竭，實在活不下去了，才跟著逃荒混到京城的。」
黃三兒一邊說，一邊抹眼淚，顯得可憐巴巴的。
「那你不在深山老林待著，跑城裡來占人家宅子幹嘛？」胡小鳳把腳收回來，雙手抱胸看著他。
「姑奶奶，城裡陽氣重，多少還能蹭點。可我法力低微，不敢害人啊！只能找個空院子躲著，半夜弄點動靜把人嚇跑，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
黃三兒指了指自己乾癟的肚皮。
「您瞅瞅，我都半個月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天天去胡同口翻垃圾堆，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原先這宅子有個老頭，天天晚上來轉悠，我就施了個障眼法，放了兩個屁把他熏跑了。」 胡小鳳聽完，腦子裡的算盤開始劈啪作響。
這三進的大院子，光是除草修繕、打掃衛生，僱人幹活得花不少錢。
眼前這有個現成的免費勞動力。
黃鼠狼幹活麻利，晚上還能守夜防賊。
「黃三兒是吧？」胡小鳳拉過一條破板凳坐下。
「這宅子現在歸我了。房契就在我兜里。」
黃三兒愣住，趕緊又磕了個頭：「恭喜姑奶奶喜提大宅！我明兒一早就滾，絕不給您添堵！」
「誰讓你走了？」胡小鳳打斷他。
黃三兒嚇得直哆嗦，以為這大妖要扒他的皮。
「我這宅子荒成這樣，正缺個看門的。你既然無處可去，就留下給我幹活。」
黃三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種大妖不僅沒吃他，還願意收留他？ 「姑奶奶，您真讓我留下？管飯嗎？」黃三兒咽了口唾沫。
「想得美！」胡小鳳翻了個白眼，「自己去外面找吃的。不過，你要是把這院子裡的雜草拔乾淨，把窗戶紙糊好，地磚擦得能照出人影，我心情好就賞你一塊肉骨頭。」
黃三兒哪敢討價還價。
能有個靠山庇護，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京城裡已經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謝謝姑奶奶！我一定好好干！」
胡小鳳站起身，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開始規劃未來的生活。
「前院倒座房收拾出來，給周正當訓練室。」
「正房咱們自己住，東西廂房留著，以後公婆要是過來也有地方落腳。」
「後罩房寬敞，拿來當倉庫，放些倒騰來的緊俏貨和布料。」
「黃三兒，你就住後罩房邊上的耳房，給我把倉庫盯死了，少一根線我拿你試問。」
黃三兒在旁邊連連附和，馬屁接連不斷。
「姑奶奶您這安排太絕了！有我在，連只蚊子都別想飛進倉庫里！」 胡小鳳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去睡覺。
黃三兒見她要走，趕緊湊上前，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姑奶奶，您既然盤下了這宅子，小的有個事兒得給您交個底。」
「說。」
「這宅子，不光我一個活物。」黃三兒指了指後院的方向。
「後罩房那片，有一口封死的枯井。我剛住進來的時候，半夜總聽見底下有動靜。」
胡小鳳眉頭一挑：「什麼動靜？」
黃三兒搓了搓手，臉色發白。
「有人在井底下敲鐵片，叮叮噹噹的。而且那井縫裡，有時候會冒出紅光，熱得燙人。我法力低，根本不敢靠近。」
胡小鳳心思活絡起來。
紅光？敲鐵片？
這京城地下藏著不少老祖宗留下的寶貝。 前陣子龍祖還在地下搞出個水府，這枯井底下不會有什麼天材地寶，或者是哪位大能留下的遺蹟吧？
胡小鳳高興得拍了拍黃三兒的肩膀。
「行，算你立了一功。前面帶路，去枯井那看看。」
黃三兒腿都軟了：「姑奶奶，真要去啊？那底下邪門得很！」
「廢話少說，走！」胡小鳳抬腿踢了他一腳。
兩人穿過抄手遊廊，來到後罩房外的空地上。
雜草叢中，果然有一口被大青石板封死的古井。
青石板上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四周還貼著幾張已經風化褪色的黃符。
胡小鳳湊近一看，符紙上的硃砂痕跡雖然模糊，但隱約能辨認出是鎮壓用的道門符籙。
「有點意思。」
她伸手握住大青石板的邊緣，正準備發力推開。
突然，青石板底下的井洞裡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
整個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緊接著，順著青石板的縫隙，一股灼熱的紅光，猛地噴涌而出！
黃三兒嚇得「吱」了一聲，直接現了原形，變成一隻瘦小的黃鼠狼，呲溜一下鑽進旁邊的破瓦罐里。
胡小鳳迅速後退兩步。
井下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集。
「咚！咚！咚！」
大青石板被底下的力量頂得一上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股灼熱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半個後院都變成了紅色。
胡小鳳盯著青石板，腦子轉得飛快。
這動靜太大，絕不是什麼善茬。
她雖然是狐妖，但最擅長的是幻術，硬碰硬打架這種事，還是得讓專業的人來干。 萬一底下鑽出個什麼大凶之物，把這剛花三千塊買下來的大院子砸了，她找誰哭去？
「不能硬拼，得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