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疾馳,半個小時後,穩穩停在霍家老宅的大門外。
此時的堂屋裡,亂成了一鍋粥。
霍柱國靠在寬大的藤椅上,雙腿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兩件厚重的軍用棉大衣嚴嚴實實地蓋在腿上,程素芬在旁邊拿燒熱的磚頭墊在腳底下,卻完全不起作用。
老爺子疼得牙關打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直往下淌,整張臉煞白一片。
霍雲川手裡死死攥著電話聽筒。
「我是霍雲川!我不管你們骨科專家去哪過年了,馬上派救護車過來!我父親舊傷復發,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出了事你們誰擔得起!」
老二霍雲嶺急得在屋裡直轉圈。
「大哥,總院那邊值班的全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大夫,來了頂什麼用啊!剛才四弟去借輪椅了,不行咱們直接開車把爸送去急診!」
話音剛落,堂屋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霍雲錚帶著白澤和小寶大步跨過門檻。
冷風夾著雪花卷進屋裡,火盆里的炭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霍雲川一把扣上電話。
「老三!你找到醫生了?」
他的視線越過霍雲錚,落在後面跟著的白澤身上。
一身單薄的月白色長衫,手裡提著個木頭藥箱。
這人看著頂多二十出頭。
老四霍明輝正好推著輪椅過來。
「三哥,大過年的,你從哪找來這麼個生面孔?這看著比軍醫大學的學生還要年輕,能治爸那幾十年的寒毒?」
大嫂鄭玉梅跟著附和。
「是啊老三,爸疼得冷汗都把衣服浸透了,這可不能亂投醫。萬一紮錯針吃錯藥,問題可就大了。」
霍雲錚沒理會這些質疑,直接側開身子,把白澤讓到最前面。
小寶從霍雲錚腿邊擠出來。
「大伯四叔,你們把心放肚子裡!白叔叔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爺爺明天就能去操場跑五公里!」
霍柱國死死摳著藤椅扶手,強撐著抬起一隻胳膊,擺了擺手。
「老三……別折騰大夫了。我這雙腿,我自己清楚,幾十年的頑疾,熬過今晚就……」
一陣劇烈的抽搐突然襲來,老頭子的話全堵在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哼。
白澤走上前,直接伸手掀開那兩件厚重的軍大衣。
霍柱國的兩條小腿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從腿肚到腳踝,皮膚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甚至隱隱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黑氣,腫脹得有些嚇人。
霍雲川急了,上前兩步就要攔人。
「你幹什麼!」
霍雲錚胳膊一抬,手腕直接按在霍雲川肩膀上,硬生生把人擋在半米開外。
白澤根本沒搭理旁人的反應。
他連脈都沒把,甚至沒多問半句。
手指在藥箱上一抹。
一根太乙玄冰銀針出現在指尖。
手指翻飛捻動,銀針直接扎進霍柱國右腿的足三里穴。
緊接著,第二針陰陵泉,第三針湧泉。
老五霍明亮驚呼出聲。
「這是什麼路數!連脈都不號就敢亂下針!」
白澤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銀針尾部。
一股極其霸道的生機順著針尖,直接蠻橫地鑽進霍柱國的經絡里。
老頭子猛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摳住藤椅的扶手。
「爸!」
霍家幾個兄弟全慌了,作勢就要衝上去拉開白澤。
「別動!別過來!」
霍柱國突然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原本煞白的臉上,居然浮現出紅潤。
老爺子聲音發顫。
「我腿里……有東西在燒!」
隨著他話音落下,三根銀針的針孔,猛然冒出一縷縷黑紅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剛一接觸到屋裡的空氣,竟然瞬間凝結成細小的黑色冰渣。
「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屋子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離得近的人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霍家人全看傻了,一個個張口結舌,連呼吸都忘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
黑紅色的霧氣徹底斷絕。
霍柱國那兩條青紫發黑的小腿,顏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最後恢復了正常人的膚色,連腫脹都消退了。
白澤抬手,瞬間拔出三根銀針。
他拿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擦去上面殘留的黑水。
「寒煞已經順著針孔排盡,經絡暢通了。這幾天多吃點溫補的羊肉,別碰涼水就行。」
霍柱國試探著動了動腳趾。
不疼了。
那種幾十年如影隨形、連骨頭縫裡都在鑽心鑽肺的劇烈痛楚,消失得乾乾淨淨!
雙腿甚至湧起一股久違的溫熱。
老頭子雙手一撐藤椅扶手,竟然直接站了起來。
不僅站起來了,他甚至沒有去拿旁邊的拐杖,自己往前邁了兩步。
腳步沉穩有力,穩當得一點不打晃。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霍雲川張著嘴,看看老爺子健步如飛的腿,再看看正在扣藥箱的白澤。
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剛才還在出言質疑的霍明輝和鄭玉梅,這會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素芬反應最快,喜極而泣,上前就要去握白澤的手。
「大夫,你這是華佗在世啊!謝謝你救了老霍的命!」
白澤極其自然地側了側身子,避開程素芬的手。
「舉手之勞。」
霍雲錚走上前,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他雙手遞過去。
「白先生,大恩不言謝,這點診費您務必收下。」
白澤看都沒看那沓錢一眼。
「我行醫不收黃白之物。」
程素芬見狀,熱情開口挽留。
「家裡餃子都下鍋了,特供的茅台也開了,您務必留下來吃頓飯!」
白澤淡淡道:「我不在人家裡留飯。」
霍柱國深知高人脾氣,趕忙沖霍雲錚揚了揚下巴。
「老三,外頭風雪大,你親自開車把白先生送回去!車開穩點!」
霍雲錚抓起吉普車鑰匙,快步走到門邊掀起厚重的棉門帘。
塗山瑤原本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聽到白澤要走,她懶洋洋地站起身,走到堂屋外側的廊柱旁。
白澤跨過門檻,正要往院子裡走,腳下卻突然停住了。
他轉過頭。
兩人一內一外,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大妖之間的氣場在無形中猛烈碰撞。
白澤眼底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微光。
眼前是一隻上古九尾天狐。
骨子裡透出來的兇悍與妖媚,根本遮不住。
塗山瑤同樣感知到了對方身上渾厚的瑞獸底蘊。
她眼皮懶洋洋地掀了一下,衝著白澤揚了揚下巴,就當是打過招呼了。
兩人誰都沒說話。
白澤只是極其微小地點了下頭,收回視線。
這京城的地界,真是越來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