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也傻了眼,被兒子一吼,當場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陳家沒人情味,發達了就往死里整親戚啊——」
「堵上嘴,帶走!」
張科長根本不慣著她,直接下了命令。
小王順手從兜里掏出一副髒手套,直接塞進表姑嘴裡。
母子倆被反擰著胳膊,一路拖出了大柳樹胡同。
胡同里的鄰居們紛紛湊上前,衝著陳母道賀。
「老陳家的,你家曉萍這回真是嫁對人了!」
「可不是嘛,一等功臣,保衛科幹事,這以後在咱們廠里可得橫著走了!」
陳母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連連擺手。
「大伙兒客氣了,明天初六,我們在廠里大食堂辦六桌酒席,大伙兒都去喝杯喜酒啊!」
等街坊散去,張科長這才雙手捧著那份紅頭文件和一個嶄新的紅皮工作證,滿臉堆笑地走到陳母和傲狠面前。
「大娘,剛才受驚了。這是廠里剛批下來的調令和傲狠同志的工作證,您收好。」
陳母雙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好幾遍,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帶燙金字的小紅本。
翻開一看,裡面清清楚楚寫著:保衛科幹事,正式編制。
旁邊的公章紅得晃眼。
陳母捧著工作證,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後頭。
張科長轉向站在門檻上的傲狠,語氣客氣得不行。
「傲狠同志,周廠長特意讓我給您帶個話。」
「您以前在裝卸車間那是屈才了。從今天起,您就是咱們保衛科的正式幹事,工資直接按十七級幹部待遇走,每個月四十二塊五!另外還有外勤補貼和全廠最高的肉票、糧票份額!」
周圍還沒走遠的幾個職工聽到這個數字,全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十二塊五!
這都趕上廠里幹了十幾年的四級老鉗工了!
陳曉萍看著自家男人,心裡又踏實又歡喜。
傲狠低頭看了看那個小紅本,臉上沒什麼表情。
「四十二塊五,能買多少肉?」
張科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現在豬肉七毛八一斤,您這工資要是全買肉,夠買五十多斤大肥肉了!而且您這兩天剛結婚,周廠長特批了三天婚假,您在家安心陪新娘子,不用去廠里點卯!」
五十多斤肉,還不用去搬麻袋。
傲狠滿意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說完,他直接轉身,邁開大步往堂屋走。
「哎,傲狠,張科長還在這兒呢……」陳母趕緊叫了一句。
「沒事沒事!傲狠同志忙正事要緊,大娘你們先吃飯,我就先回廠里向廠長復命了!」
張科長哪敢挑這位爺的理,客客氣氣地跟陳家二老道了別,帶著手下快步離開了。
堂屋裡。
傲狠重新在八仙桌前坐下。
剛才打架折騰了幾分鐘,碗裡的雞腿已經有點涼了。
陳曉萍快步走進來,伸手端起他面前的碗。
「這腿涼了,我給你倒回砂鍋里熱熱,兩分鐘就好。」
傲狠一把按住碗沿,沒讓她端走。
「不用。」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隻雞腿塞進嘴裡,三兩口連肉帶骨頭嚼碎咽了下去。
緊接著,他端起桌上的砂鍋,直接往自己大海碗裡倒了滿滿一碗濃郁的黃油雞湯,又撈了半隻雞在手裡。
陳母拿著工作證走進屋,看著傲狠大口吃肉的模樣,越看越順眼,乾脆把裝白面饅頭的笸籮全推到了傲狠手邊。
「吃!多吃點!咱們家傲狠現在是幹部了,每個月四十二塊五的工資,咱家天天燉肉都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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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閘北區信用社門口。
周正雙手插在兜里,左右巡視了一圈,總覺得路過的行人都盯著自家媳婦懷裡那個帆布包看。
他往胡小鳳身邊靠了靠,用半邊身子擋住外側的視線。
「小鳳,四千多塊全取出來揣身上,太扎眼了。要不咱們存回你的摺子上,回京城再取?」
胡小鳳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聽著裡頭厚實紙幣發出的悶響,眉眼彎彎。
「存什麼存,來回倒騰多費事。我算過了,一會兒去第一百貨給家裡人買完年禮,下午直接去找咱媽那個表哥提瑕疵布,現錢結帳還能再往下壓兩成價。」
周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當了這麼多年刑警,經手的贓款不少,可自己兜里揣著四千多塊巨款上街,這還是頭一回。
大伯和二伯兩家攢了大半輩子的棺材本,昨天還捂在信用社裡生利息,今天一早就全姓了胡。
「走,去南京路!」
半小時後,滬市第一百貨商店。
大年初五,百貨大樓里人山人海,櫃檯前擠滿了扯布買東西的市民。
胡小鳳一進門,直接開啟了掃貨模式。
她先拉著周正衝上二樓紡織品專櫃,指著架子上最顯眼的純毛華達呢和藏青色卡其布。
「同志,那匹深灰的華達呢,還有旁邊那匹暗花綢緞,給我各扯兩身衣裳的料子!」
售貨員原本正低頭織毛衣,聽見這話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
「純毛華達呢十三塊五一尺,暗花綢緞八塊二,都要布票的,你票夠嗎?」
「啪!」
胡小鳳直接從帆布包里抽出一沓全國通用布票,外加十張大團結拍在玻璃櫃檯上。
「給家裡老人做新衣裳,緊著寬裕的裁!」
售貨員態度瞬間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收起毛衣針,麻利地拿尺子量布。
胡小鳳把包好的布料往周正懷裡一塞。
「深灰的給爸,藏青的給媽,那匹暗花綢緞給奶奶做身開春穿的衣服面子。他們給咱們包了大紅包,咱不能讓人挑出理來。」
周正雙手托著沉甸甸的布料,心裡熨帖得不行。
他媳婦雖然愛財,但對家裡真正疼她的人,出手從來不含糊。
「那咱們現在去買點啥?我媽不是說讓你給自己挑兩件羊毛衫嗎?」
「我的不急,孔建華做衣裳的手藝比百貨大樓強多了。」
胡小鳳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嘩啦一聲抖開。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物品清單,足足寫了一整頁。
「來都來了,得給南鑼鼓巷那幫老少爺們帶點滬市特產。」
說完,胡小鳳奔向了一樓化妝品櫃檯。
「同志,滬市牌高級雪花膏拿十盒,旁邊那個蛤蜊油拿二十個,再把掛在最上頭那條蘇繡真絲絲巾取下來我看看。」
付完錢,她把雪花膏和真絲絲巾單獨裝進一個精緻的紙袋裡。
「這是給表姑的。表姑平時最講究,京城風沙大,這雪花膏滋潤,絲巾配她的旗袍正好。」
緊接著,胡小鳳拉著周正轉戰文具櫃檯。
她指著玻璃櫃最裡頭那支金光閃閃的鋼筆:「同志,拿一下那支派克金筆。」
周正看清標價簽上的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鳳,一支筆四十八塊?這都頂我大半個月工資了,買給誰啊?」
「給鳳棲舅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