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三小時後,東京高專·內部會議。
「首先聲明一下,這次的任務都是我的問題。」
九十九由基左手叉腰,右手微抬,像是踴躍發言的課堂小明星,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
「沒有把人抓到,還放跑了咒靈,這次我的問題很大。」
「你到底是在反省還是在炫耀啊……」
五條悟輕嘆口氣,一臉無奈樣地摸了摸後腦勺,順帶著將目光轉向一旁。
「七海,虎杖,你們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東京高專的成員幾乎全部在場,就連前段時間因為個人原因休息了的日下部都已經歸隊。
在沒有經歷咒術界高層清洗的前提下,這就是目前階段高專可以匯聚到的全部『戰鬥力』。
被五條悟點名了。
七海按下了想要開口的虎杖,緊了下脖子上的領帶,上前半步。
「這次任務的權責劃分有一部分的問題,九十九前輩的大意固然有其原因,但我認為更多的還是因為我們之間存在著情報方面的差距。」
第一。
「我們不清楚那個詛咒師的具體能力如何,不論如何,能夠從特級術師手上逃跑這本身就是一種需要關注的特性才對。」
第二。
「關於咒靈方面,我必須做出補充……那傢伙只要單純意義上地想要逃跑,以我跟虎杖君的實力是根本追不上去的……它可以改變形狀,隨時遁入下水道,而我們沒有相對應的追蹤手段。」
全場沉默。
半晌過後,五條悟嘗試著問道。
「所以七海你的意思是……誰的問題?」
「當然是我們的,安排失誤是流程和預備不足的問題,執行不力是一線成員的能力問題……不論怎麼說,我們都應該為這次的行動失利而負責。」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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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君跟這次的事件無關,還請各位斟酌著考量一二。」
「啊?七海先生,我其實……」
「虎杖君的意見可以放在蓋棺定論之後再參考,現在可以先聽一聽大人的意見嗎?」
「好……好的。」
原本在後面摸魚的日下部突然感覺到自己後背有些發燙。
轉身朝著一旁看了過去,發現在場的三名二年生都在朝著他看過來。
他有些心虛地把剛剛摸出來的捲菸放回了口袋。
「干,幹嘛啊……」
「都是成年人,您不會覺害臊嗎。」
「我們不是一個賽道的,不要拿我跟七海比啊……」
而在一旁,伏黑與釘崎參考著虎杖的說辭,在此刻也紛紛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連續兩次失手,那傢伙已經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程度了……虎杖,你已經做很好了。」
「下次讓我一起去吧,我的術式說不定還能有點用呢?」
「釘崎你的體術水平不行啊,需要跟人一起行動才可以。」
「哈?!我打你這傢伙綽綽有餘好吧!」
夜蛾正道雙手背在了身後,看著大夥已經吵成了一團,嘴巴抿了下似乎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的本意是想要讓大傢伙共享一下情報,互通有無,然後就能順勢散會去處理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了。
但人一多起來就會變難以管教。
特別這些咒術師一個比一個有個性。
根本沒有什麼思路可言啊……
「正道,放鬆放鬆~不用這麼緊張~」
熊貓笑吟吟地幫他揉了揉肩膀,大概也只有咒骸才能跟他這樣『平等』交流了。
一直旁觀著的五條悟露出戲謔似的笑容,似乎是感覺自己目的已經達到,在此刻站立起身,雙手合十地輕輕拍了拍。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
隨著眾人的目光聚攏,他攤開雙手,用著一如既往的高調姿態說道。
「雖然說今次從行動上來說的確是失敗的,但是沒關係……就算是再怎麼周密的計劃肯定也會有遺漏的部分,只要下次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差錯就行了。」
不論如何,經驗最重要。
「而且我今次想要大傢伙一起過來也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畢竟這種行為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嘛。」
他舉起了右手,食指朝天輕輕地晃了晃,語氣輕鬆地說道。
「人生就是在不斷學習啊~吶,硝子?」
家入硝子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而是自顧自地把手邊上的資料舉起,順勢遞到了身旁的狗卷手中。
「這是我根據今次任務匯聚出來的情報內容,基本補充了一下之前沒有的內容。你們都拿一份,下次要是碰上的話都注意一些……」
「不愧是硝子!行動力真是滿分!」
「五條,你願意來幫忙撰稿的話我能更輕鬆點喔?」
「哈哈~我在外面其實也挺忙的,沒有這個閒心啦。」
虎杖接過了遞來文件的伏黑惠,簡單查看一番過後他很快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嗯?」
身旁兩名同級生齊齊地朝他看了過來。
「虎杖,怎麼了。」
「不……就是突然覺,他好像有點眼熟?」
虎杖指著文件上的人像畫,露出了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總覺這傢伙,好像曾經跟我……在哪裡見過面?」
聽到這話的九十九由基順勢朝他看了過來。
「那傢伙跟我交手的時候被打掉了口罩,這也是我委託別人臨摹出來的……雖然有些差距,但已經是八九不離十了。虎杖君,你之前見到過這個人嗎?」
七海建人順勢上前,站在他身旁就像是為了鼓氣般說道。
「只要有一點可能,那都是可以參考的重要情報……虎杖君,儘管說出你的想法,判斷的事情交給大人做。」
老實說有點壓力,但虎杖不吃這一套。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左右端詳了一陣,最後猶猶豫豫地說道。
「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只是覺這個人……他的眼睛好像讓我有點印象。」
實際上要是加納靜海就站在旁邊的話,這會兒也是忍不住驚嘆出聲。
因為今次難跟真人行動,所以在動手前就通過對方的手法重塑了一下臉型。
雖然說本身也是半人半咒靈的體質,可以經受住一定程度上的『肉體變形』,但畢竟是粗略情況下的隨手之作,所以也只是調整了骨相,五官的輪廓等等……
放在平常人眼中大概就是面目全非了的程度,可對於虎杖悠仁而言,他卻依舊能從中體會到微妙的熟悉感。
只能說虎天帝的識人之術的確非比尋常。
釘崎野薔薇在旁聽的噗嗤一笑。
「你是什麼偶像劇的男主角嗎?總覺好像待會兒就會說什麼『今夜為你的雙眸乾杯』這種話……」
「啊?!才不會啊!這話聽起來也太肉麻了!伏黑,你說是吧?」
「……噗。」
「給我朝這邊看過啊,別偷摸著笑啊!!!」
總而言之,這本就微妙的話題於此刻也被順勢地帶了過去。
家入硝子頗為感慨地看著一年生的三人,隨後無聲收攏目光,轉而用咳嗽的方式打斷了這些人的調侃。
「有關於這一人一咒靈的信息就先這樣總結,作為個人而言,我需要強調的是……目前根據已知的情報,這名詛咒的水平不是普通術師能處理的。」
故此……
「威脅性上調,高專學生必須三人一組展開行動,同時需要一級術師進行隨同。指導教師全程跟進,遭遇之後優先進行聯絡,不要單打獨鬥。」
有這種政策性的變動,也足以說明加納靜海如今的『威脅』有多誇張。
「最後的最後,除非造成了絕對意義上的場面優勢,不然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希望各位以優先擊殺目標為第一要務。」
已經不指望活捉了。
畢竟九十九由基出手都不能拿下的情況,大概也只有乙骨和五條這種級別的才行。
目前唯一值慶幸的是,對方明顯是逃生能力大於戰鬥能力……也只有在這方面做些文章,高專才有占據優勢的可能性。
「有關於任務的匯報就先到此為止,剩下的東西五條做補充。」
「K,那輪到我了……各位,今次的失利只是暫時性的失誤,之後找機會補回來就是了。然後請大家稍微關注一下我們幾天後的行動……就是高專交流戰。」
大夥不約而同地朝他看了過去。
「京都姐妹校的人,你們上次都見過了吧?對了……特別是一年生的各位。」
相較於虎杖悠仁一臉的茫然,伏黑和釘崎不約而同地嘖了一聲。
「哎?來過了嗎?」
「那幫人一臉臭屁樣,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傢夥!」
「很自我為中心的一個傢伙……我不太喜歡那種人。」
在旁的九十九由基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說起來我還沒有跟那邊說過我回來的事情……哈哈,還挺期待見到那個笨蛋弟子的。」
簡單定下了今後的基調,眾人順勢開始分頭行動。
而在離去之前,五條悟悄悄落在了後頭,將七海建人拉到了身旁。
他刻意地避開了虎杖,放慢腳步,將腦袋稍許地湊了過去。
『七海,有關于吉野家裡的那根宿儺手指……』
「我已經完整地收容好了,同時也沒有告知虎杖君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因為宿儺的手指吸引來了咒靈,繼而害死了吉野順平的母親……這件事要是讓虎杖知道的話,毫無疑問……他肯定又會將責任包攬到自己的身上。
在這方面七海建人與五條悟的想法倒是出地一致。
——沒有必要讓這種天生善良的孩子,去承受不必要的壓力。
「讓你來帶他真是太好了……七海,干不錯。」
後者只是平淡地擦了擦眼鏡,順帶著不少痕跡地扭開了五條悟的胳膊。
「只是我的分內之事罷了,順帶一提……不論是詛咒師還是咒靈,現在都不是普通術師能夠介入的程度。關於這方面只有讓你多費心才行。」
「了解!這幾天我一定會加緊時間處理,儘量把這些罪惡的根源清除掉!」
「……」
雖然五條悟一直都是這副不著調的模樣。
但是,今次的七海建人稍許沉默了一會兒。
「五條前輩。」
「……?」
五條悟的動作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兩人都是認識了很多年的關係,對方雖然一度逃離了咒術的世界,但並不意味著人的底色會就此改變。
能夠讓七海突然用這麼『尊敬』的口吻來稱呼他,這種行為本質上就是一種認真。
是不能用輕浮態度去進行回應的重要事務。
「怎麼了?」
「您要是覺壓力要是太大的話,其實偶爾也可以去拜託一下別人。」
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只見七海建人不動聲色地將眼鏡戴了回去,繼而緩緩說道。
「老實說,我之前都只是單純地認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所以對於您這樣的人,我認為很多事情就應該讓你去做,或者說……只有你能做。」
灰原死的時候就是如此。
讓那個人來就好了,反正這麼強,做什麼都能成功。
但像是我們這樣的凡人呢?
受傷,死亡,留下一地雞毛——所以才會想要逃走啊,為了不被這個漩渦一樣的世界給吞沒,也不過是一種求生般的本能罷了。
「哈哈,總覺七海你變好嚴肅啊……」
「五條前輩,您上次休息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大概是,十二小時前?」
就是這個。
因為重新開始共事了的緣故,七海建人以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過去的問題。
他終於意識到了,咒術師的死亡並不是對方的疏忽。
就算是五條悟也需要休息,每天為了詛咒而不斷奔波……自己的指責並沒有意義,反而會成為對方的負擔。
「偶爾也好好休息一下吧,畢竟現在也有九十九小姐在場,我不認為你還需要匆忙到這種地步。」
「是嗎……看樣子偶爾給自己放個假也不錯。七海,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思索片刻之後,七海建人緩緩說道。
「馬來西亞……海濱。太陽和海風應該能緩解疲勞才對。」
「聽起來還挺不錯的啊,那待會兒我就飛過去看看!」
「……收回前言,您還是繼續工作的比較好。」
「哎?!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