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毘人條件反射般地想要抽手，後退。
但又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投射咒法本身就是『雙刃劍』，他在這一秒時間內已經預設好了動作，倘若不按照這個規律行事，咒力的反作用也會讓他被強控一秒。
這很致命。
所以即便是硬著頭皮，直毘人也必須將一連串的動作完成。
貼身連打！
他一口氣衝上前去，雙拳如驟雨來襲，幾乎不分先後地灌向了俱生迦樓的腦袋。
也是開始行動了他才發現……方才看似『反應』過來了的式神，此刻動作卻又重新開始變遲鈍且緩慢。
……錯覺？
不，這個念頭只是浮現些微之久，直毘人就下意識地將其否決了。
剛才那種反應速度絕對不是單純意義上的巧合，這反而更像是在足夠了解投射咒法的前提下，做出了的『正確』應對。
但是這反而更讓人覺怪。
不過區區式神，為什麼能夠做到這種地步？要知道這種東西或許存在智商，但絕對不會誇張到理解術式的程度……
思緒翻湧不斷，而在左右腦互博之時，俱生迦樓的牛角盔已被亂拳砸碎，連帶著腦袋被整個敲爛。
一秒的時間已過，二十四幀的動作壓縮更是在此刻『爆發』！
從視覺方面呈現出來陡然間扭曲，崩潰，轟然爆碎開來的即視感。
直毘人輕巧落地，僅是做出片刻之久的調息與準備，他就已經再度啟用了投射咒法。
如之前所說那般……
這個式神並不會因為這麼簡單的原因就倒下。
想要徹底壓制，擊垮這個傢伙，那就需要更進一步地擊潰這傢伙的全部『防線』才行。
腦袋不是致命點，那就把他給拆個乾淨了再說！
——倘若今天出門前帶上了咒具，如今的流程應該也會變更為爽利些許才對。
諸如此類的念頭湧現出來了的同時，直毘人的身影再度扭曲……
姍姍來遲的禪院真希遠遠地看了過來。
站在她的視角，只能看到灰色的身影不斷盤旋，來回碰撞。
而在其中的式神毫無還手之力，猶若被鴉群圍剿了的殘屍，血肉橫飛不止，遠遠看去的血腥程度已經誇張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這還能活嗎？
持續不斷地放出了四輪次的投射咒法，直至將一身的皮肉都跟碾碎，老傢伙才停下了動作。
一向都極為隨意的面龐之上可見微微喘氣的輪廓，不難看出這一連串的高強度動作，對他來說同樣也有不小的負擔。
不同於直哉那种放開手腳的狀態，這是限制了活動空間，僅僅只是特定範圍內展開的投射咒法……為了能夠確保自己可以完全擊潰目標，直毘人一口氣壓榨了接近半數之多的咒力。
顯然成果也讓他十分滿意。
畢竟這個式神都已經被徹底砸爛了……按照既定的邏輯來說，這就絕無重新恢復的可能性。
「老頭子，結束了嗎？」
聽著身後傳來真希的聲音，直毘人笑著回道。
「當然，死到不能再死了。」
「但九十九前輩不是說這傢伙沒有內核嗎？」
「假象而已，沒有任何一個式神是可以憑空出現的。」
在這方面禪院家似乎更有發言權一些，以至於直毘人此刻的語氣都變有血不容置疑般的感覺。
「式神想要成型必然需要一個『內核』，當然這只是形容而已，具體指代的是一種能夠承載咒力的核心物。」
接過了真希手中的長袍，直毘人一邊往身上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符咒，咒核，亦或者某種極為抽象的裝飾物……這些東西都有可能是式神組成的一部分，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本體。」
真希若有所思地挑起了眉頭。
「伏黑那種情況也是這樣的嗎？」
「當然，但十影從本質上來說更加接近於生物的概念……咒力喚起的本質只是一種過程，當然更為具體的東西跟你說了也不懂，反正也用不上嘛。」
「嘖……那這傢伙呢？咒核已經被你打破了嗎？」
「不清楚啊，但起碼我已經把它從頭到腳地都修理了一遍，並沒有找到什麼特別像樣的東西……倘若沒有猜錯的話，它腦袋上的牛角盔應該就是核心才對。」
「……這麼顯眼？」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偶爾逆向思維地發散一下嘛，丫頭。」
因為同為禪院家的人，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直毘人並不會吝嗇賜教。
他似乎還挺享受這種教人的過程，此刻臉上的笑容都濃郁了不少。
「好了，收工吧。之前還聽直哉那傢伙提起過這個式神，本來以為有多厲害，現在看也不過……」
話音未落。
直毘人與真希的臉色就有了極為明顯的變化。
二人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隨後看到了已然散落滿地的殘軀，正在此刻蠕動著拼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
「……！」
禪院家的二人很快擺出了架勢。
「喂，臭老頭，這是怎麼回事？！」
微微伏身，做出好似相撲起手勢的直毘人發出一聲干啞的輕笑。
「哈哈，猜錯了嘛！」
——你丫的心態還挺好？！
「看來這傢伙的核心應該不是太過於世俗的東西……坦白說，現如今我也做不出什麼準確的判斷，這種式神不是我理解範疇內的那種類型。」
「我們要怎麼做？」
「再重複幾次罷了，沒有多難。」
雖然不清楚它的來歷以及具體的能力延伸方向。
但主動權一直都在自己這邊，更何況直毘人也有著其他方面的見識作為基礎。
「只要持續不斷地讓這個式神持續恢復和崩潰的過程，它的狀態也肯定會慢慢地失去穩定性……畢竟不是活人，長久脫離施術者的『復生』行為是很影響效率的。」
「你到底哪來的這些個怪知識……」
「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研究家族古籍啊，笨丫頭。」
直毘人縱身一躍，踩著木屐的腳步輕點，整個人很快又進入到了狀態之中。
投射咒法的消耗不小，但他本身也已是一級術師之中的好手，不僅是戰鬥經驗……對於咒力效率的利用方式也可謂是出類拔萃。
呼吸回藍是高端局的必備技巧之一，他自然也掌握了一部分的精髓。
投射咒法……開！
二十四幀的畫面再度開始切割，分離。
直毘人開始加速，他一邊不斷環繞奔跑，一邊快速分析與觀察式神的狀態。
——咒核不可能不存在，哪怕是例外也絕對無法違反這個規則。
就像是魔虛羅只要破輪子還在轉就能繼續戰鬥一樣，對於這個式神而言，它肯定也有著某個視同於本體一般的東西粘連其中。
那是什麼？
『不是頭盔，不是肢體，身上也沒有什麼明顯的裝飾物……』
些微的思考過後，直毘人突然微微瞪大了眼睛。
某個猜想在瞬間湧上心頭。
難道是『血』？！
『用咒血作為咒核運轉，讓這個式神持續不斷地戰鬥……哈！天馬行空般的設計啊！』
這是連十影都沒有做到的程度，也不知道這種術式到底誕生於怎樣的情況，又有著如何的傳承……
倘若有機會的話，直毘人或許會想要抓住機會鑽研一番。
但眼下沒有這個必要了。
用了兩幀之多的停頓進行調息與準備，直毘人的表情逐漸變認真。
因為他要在剩下的十五幀里將式神打『血肉橫飛』！
這次的目標可謂是相當明確，他更不會出現任何意義上的失誤。
『將原本包裹用的咒力強化分散出去，追求大面積殺傷，而不用針對單點突破……』
針對情況做出調整，這也是高級咒術師的本能反應。
然而，在直毘人貼上去的瞬間。
他看到自己的拳頭被對方正正好地接在了掌中。
嘿。
俱生迦樓露出的骷髏嘴上，顯現出了極為『爽朗』的笑容。
愛笑的式神運氣不會太差。
「……？」
他跟上了我的速度？
不……這種表現方式，反而更像是已經『學會』了投射咒法！
與此同時，正在跟九十九由基持續纏鬥著的加納靜海順勢微挑了一下眉頭。
他能夠感覺到俱生迦樓那邊發生著的種種情況，對於如今的『現狀』他更是了如指掌。
干不錯！
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
這次構築俱生迦樓的時候，加納靜海已將兩件六道咒物都給植入其中。
現如今的它除了恢復能力之外，還擁有著吸收與變化的能力。
『通過挨打適應對方的咒力屬性，逐漸可以做到拆解與吸收。之後再針對術式本身做出修改……』
流程稍顯複雜，但整體上來說可塑性更強。
因為這就是一個低配版，需要熱機與手操的『魔虛羅』。
投射咒法已經是第二次細品，不需要太久的鋪墊……該收集的情報都已經入手。
——你已經不是羂索的玩物了，讓我看看你的魅力吧，俱生迦樓！
在投射咒法一秒的博弈中，於第十八幀的瞬間。
俱生迦樓成功抓住了直毘人的肩膀。
嘭！！！
投射咒法被迫破碎，伴隨著鮮血與慘叫，同頻感知到的加納靜海發出爽朗的笑容。
「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