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余悠親自把屋子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廁所，廚房，客廳，陽台……最後是父親的房間。
余鴻的房間很是雜亂，衣服亂糟糟地堆在床上，分不清哪些是洗過的，哪些是換下來的，地上零星可見幾個抽過的菸頭，一旁垃圾桶里的鐵罐散發出殘餘的酒味。
他花了不少時間進行清掃整理，在余鴻的書桌上，那張合照依舊是房間裡最乾淨的東西，纖塵不染，似乎是每天都擦一遍。
照片裡是一對年輕的情侶，站在一所大學門口，女孩微紅著臉，文靜又靦腆，男生嬉皮笑臉，大大咧咧。
黎笙看過這張照片，和那些見過他母親的街坊鄰居一樣，她也說余悠長得更像他媽媽，尤其是這雙眼睛。
余悠看不太出來，比起長得像誰，他更在意的是，照片裡的女性分明在他記事前就早早離世了，卻讓他有種難以言明的熟悉感。
每當看到這張照片，他總會在腦海里浮現出關於她從性格愛好到生活經歷的點點滴滴，最後形成一幅幅具體的畫面。
雖然那些這些只是來源於父親的講述，和他自己的無端幻想。
在余悠打掃屋子的同時，黎笙則出去幫他買了很多東西回來。
余鴻幾乎不會下廚做飯，所以他們買的都是各種方便的速食，飯糰，罐頭，速凍餃子，自熱米飯。
雖然說不上多麼健康，也總比方便麵強。
除此之外，她還買了一箱高品質的罐裝啤酒。
把東西都找地方放好後，黎笙看著整潔乾淨的客廳，摸了摸余悠的頭，「這下放心了吧？可以安心跟姐姐走了沒？」
「等我們走了沒幾天，這裡估計又會恢復原樣了。」
「沒關係，姐姐會按時回來看叔叔的，再給你匯報叔叔的狀況。」
余悠頓了頓，點頭說了一聲，「…好。」
「那就走吧。」
他們提前一小時前往火車站，高速列車以三百公里的時速在軌道上飛馳，在剛天黑時將兩人送到了清江。
余悠只記得自己在火車站下車，是沈顏開車來接他和黎笙的，他們坐在後排，座椅上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板藥片。
坐上車後，黎笙扣出兩粒，和礦泉水一起遞給余悠，他茫然地接過，「這是什麼？」
「姐姐不告訴你的話，你還會放心吃下去嗎？」
余悠看著掌心裡白色的藥片，沒有過多思考，就著礦泉水咽進了肚子裡。黎笙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她輕撫著男孩的頭，將他牽倒下來，枕在自己大腿上。
「睡一覺吧，都交給姐姐，很快就結束了。」
困意漸漸翻湧上來，余悠的眼皮打起架，他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黎笙冷御美艷的臉。
「黎笙…」他在徹底睡去的前一刻，叫了黎笙一聲。
「怎麼了？」
「我到底…是哪裡……」
做錯了呢？他沒來得及說出最後這幾個字，意識就被強行拖入了睡夢之中。
……
余悠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陌生的房間內，他瞬間清醒過來，環顧四周。
房間收拾得異常整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寬敞的電腦桌，除了必備的滑鼠鍵盤主機顯示器，還配著電競椅和耳機。
左側是高大的衣櫃，衣櫃旁是特大號的零食箱，右邊的牆體上開著一扇推拉窗，窗簾是藍色的，陽光從外面射進來，落在余悠臉上，他伸手去擋。
他走到床邊，看著屋外秀麗的青山綠水，很快反應過來，這裡就是黎笙為他打造的「牢籠」。
自己會出現在這兒，也意味著，黎笙的行動早已開始，或者說…已經結束了。
余悠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他回過頭，看到電腦桌上放著一部新手機，壓著一張白紙。
紙上寫著：醒了先給姐姐打電話，冰箱裡有吃的，密碼是你生日，指紋也能解鎖。
他立即撥通黎笙的電話，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
「你在哪兒？」
「在學校處理你的『後事』呢，姐姐都快忙死了，還得在他們面前演出一副特別悲傷的樣子。」黎笙的聲音的確有些疲倦。
「…老爸知道了嗎？」
「剛通知叔叔，他正坐高鐵往這邊趕來。」
余悠的腦海里不由得幻想起余鴻得知自己死訊後的各種畫面，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有些喘不上氣。
「真的能…騙過他嗎？」
「姐姐會處理好的。」黎笙說，「你就乖乖地待在那兒，不許出門，姐姐明天就過去了。」
余悠也很清楚，到這一步，除了配合黎笙，他也做不了什麼了。
掛斷電話後，他走出房間，看到客廳里坐著一張熟悉的面孔，女孩聽到動靜，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黎姐叫你來的？」
「嗯。」雲棲點點頭，「在黎總過來之前，你的一切需求都可以告訴我。」
想得還真周到，余悠打開冰箱，裡面放著兩塊三明治，還有一瓶牛奶，他拿出來，坐到餐桌前靜靜地吃著。
他用手機查看著清江的最新新聞，沒有任何和車禍有關的事件報導，不知是被黎笙壓了下去，還是那些媒體對這事提不起興趣。
這部手機的電話簿里只有兩個聯繫人，一個是黎笙，一個是雲棲，電話卡不是他原來那張，看來為了演得足夠逼真，他那部手機已經被拿去充當「遺物」了。
可惜，那是他前不久剛換的新手機。
吃三明治的時候，余悠開始在腦海里翻找那些會為自己的死亡傷心難過的人。
他想了很久，發現自己就算真的離世了，會在乎的也只有黎笙和余鴻。
三隻室友大概率會哀痛一會兒，但也就一會兒，之後便會一切照舊。這不是他們的錯，他們還有自己的生活，余悠不會怪他們。
還有林蕭和老家那邊的街坊鄰居，他們估計也是這樣。
這麼一看，他截止目前的人生還真是簡單。
也挺好的，他本就不希望自己的死影響到太多人的生活，這樣還能幫黎笙省省力氣，需要她去安撫只有老爸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