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兩岸,濁浪已平。
那巨妖百萬丈高的身軀微微佝僂。
他手中的玄水盪世幡低垂著。
猩紅雙眸呆呆地望著昊天。
「我......」
見淮水巨妖似有疑慮。
昊天微微彎腰,雙手合攏,朝著那巨妖鄭重地作了一揖。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姿態莊重而自然。
沉穩的聲音響徹淮水兩岸:
「天庭願請先生為天河元帥,不知先生願否?」
天帝折節!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羅剎站在昊天身後,望著那道彎下的背影,心中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跟隨昊天的時間不算長,卻已多次見到這位天帝放下身段。
對龍族、對鳳族、對麒麟族、對青丘之主……每一次都是這般誠懇,這般不卑不亢。
但這一次,對手不過是一個山野巨妖。
剛剛還在與天庭為敵,甚至都被陛下鎮壓了。
陛下依舊給予辯解的機會。
陛下仁慈如斯。
羅剎心中感慨,掌中噬魂槍微動,目光冷冽地投向那巨妖。
這丑妖可不要不識趣!
一旁的妲己蹲在羅剎肩頭,小嘴巴張得圓圓的,九條尾巴都忘了搖晃。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呆呆地望著昊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天帝陛下竟然給一個山野妖怪行禮?
山地之上。
那些被救下來的人族、山妖、精怪也看傻了眼。
他們跪在地上。
還沒來得及起身。
便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
朝著那個差點淹死他們的惡妖彎腰作揖。
一時間,人群中響起了低低的抽泣聲。
「天帝陛下……一定是為了我們,才如此禮待那妖……」
「是我們沒用,讓陛下為難了……」
「陛下受委屈了……」
他們心中感動無比,同時對那淮水巨妖的恨意也更濃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巨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青龍、白龍、黑龍三位長老侍立一旁,望著昊天的背影,眼中滿是讚嘆。
這就是陛下啊。
為了眾生,甘為孺子牛。
哪怕面對的是手下敗將。
甚至是不夠陛下一隻手打的手下敗將。
陛下依然以禮相待,以誠相召。
三龍對視一眼,隨即面朝那巨妖,怒目而視。
你這黑廝!還不快答應?
淮水巨妖徹底愣住了。
他活了數萬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昊天。
天帝。
道祖欽定的三界之主,揮手間便能鎮壓他的存在。
地位堪稱世間最尊貴的那一批人。
實力也是恐怖無比。
而他呢?
不過是一個山野妖怪,沉睡無數載,連個正經道場都沒有。
就算如此。
陛下……依然叫我「先生」。
甚至還對我彎腰行禮。
巨妖雙目圓睜,猩紅的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底下,何曾有這般天帝?
他見過帝俊。
那是威嚴的、高高在上的,令人敬畏。
他見過太一。
那是霸道的、殺伐果斷的,令人膽寒。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天帝,會對一個敗將彎腰。
會稱一個野妖為「先生」。
昊天的話語如春風一般,拂過淮水巨妖的心頭。
那風帶著溫度,將他心中的寒冰,一寸一寸融化。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溫熱。
「我……」
巨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下一刻,他不再遲疑。
百萬丈高的身軀猛地一縮,滔天的妖氣如潮水般退回體內。
墨青色的鱗甲化作一件貼身的黑色勁裝。
一個冷酷青年的身形在虛空中漸漸凝實。
那青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襲黑衣,身形利落。
他的面容冷峻而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然的桀驁。
眼睛由紅變黑。
深處更是充滿了……敬意。
他落在昊天面前,單膝跪地,雙手穩穩地托住了昊天尚未收回的手。
「臣願意。」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陛下以誠待臣,臣又豈能怠慢陛下?」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直視昊天,一字一句道:
「今日起,朱烈願為陛下牽馬墜蹬。」
「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昊天看著跪在眼前的黑衣青年,眼中滿是欣慰。
「甚好。」昊天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先生能以蒼生為重,朕心甚慰。」
他將朱烈扶了起來。
負手望著遠處漸漸退去的淮水,
望著那些驚惶的人族,山妖,精怪。
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卿即將為天庭中人。」
「而淮河兩岸卻仍在災中。」
「朕想讓先生在此地治水三千年,用心安撫此地的人族,山妖,精怪。」
「還此地生靈一個安居樂業的家園。」
「屆時功德圓滿,再回天庭。」
「繼任天河元帥之位。」
他轉頭看向朱烈,目光中帶著徵詢:「先生意下如何?」
「陛下思慮周全!」
朱烈心中感動,對昊天感激道:「臣願聽陛下安排,絕無二話。」
他知道,陛下是為了自己好。
如此一來,自己的劣跡化為了功績。
以後就算登天為神,也不會被人翻舊帳。
陛下,如此恩德。
自己該怎麼報答啊。
忽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麼。
「陛下,臣有一事,需稟明陛下。」
昊天目光微動:「講。」
「不瞞陛下,臣是個憊懶的性子。」
「一旦沉睡,很難醒來。」
「臣算過,就算醒來,也不該在此時。」
朱烈的眉頭皺起。
「卻不知為何,突然被一道詭異的氣息驚醒。」
「那股氣息……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抬起頭,直視昊天:「正是那道氣息,讓臣感受到威脅,提前驚醒,才引發了這場紛爭。」
昊天眼神一凝。
「你是說......正常情況下,你不該醒來?」
「是的,陛下。」
昊天沉默片刻,心中冷笑。
呵呵……果然有人在搞鬼。
昊天負手望向遠方,目光深邃如淵,仿佛要穿透萬水千山,看到那幕後之人。
越來越近了……
會是誰呢?
昊天將此事壓在心底,面上不動聲色。
翻手取出一枚瑩白玉簡。
在玉簡上刻下『天河元帥』四個大字。
蓋上天帝印璽。
昊天將玉簡遞給朱烈:「此物為你的憑證。」
「若是三千年後,朕未及時返回天庭,你便手持此玉簡,找太白祖師安頓你。」
朱烈雙手接過玉簡,鄭重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朱烈必不負陛下恩德。」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朱烈的肩膀。
「好好干,朕的天河元帥。」
「是,陛下!」朱烈心中如火爐一般。
隨即,昊天轉向青龍、白龍、黑龍三位長老。
三人連忙垂手侍立,恭恭敬敬。
「三位長老,洪荒廣袤。」
「地理繁雜,水患之難頻發。」
「而這水患,大多源於長江,黃河,淮水,濟水四瀆。」
「朕打算一勞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