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位凶族代表面帶微笑。
接連化光而去。
點點光華從虛空中灑落，如同初春的細雨，無聲無息。
在碎光中。
凶族代表原本猙獰的面容，竟給人一種溫和寧靜之感。
不見戾氣，不再殘忍。
高台上的萬族代表們都覺得自己荒謬。
見鬼。
凶族代表真的改邪歸正了？
白澤站在一旁，白色長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原本還想上前勸誡昊天三思而行。
他覺得讓那些凶族轉化為巡察使，實在是太過冒險。
那些凶族的本性他太了解了，在妖族天庭時便桀驁不馴。
連帝俊太一的話也是陽奉陰違。
但看到這一幕，白澤將心收到了肚子裡。
這些凶族，分明是對昊天徹底臣服了。
而且比當年臣服妖族時還要心服口服。
因為大羅道果，是一個大羅金仙的全部。
一個修道者，需要集修為、境界、智慧、悟性、閱歷於一體。
歷經千難萬險。
方能成就大羅道果。
那枚道果中凝聚了他一生所學、一世所悟、無數載苦修的全部精華。
道果不在。
他輪迴轉世等於拋去一切。
若想再證大羅金仙，只能重修再證。
那些凶族代表連大羅道果都放棄了。
無論他之前做過什麼。
這一舉動，都足以證明那些凶族代表的忠心。
這一刻，連白澤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深深的看了昊天一眼，心中感慨萬千。
今聞陛下之言，方知何為教化。
這些凶族身處妖族億萬年不止，手段殘忍，心性兇悍，帝俊太一都未曾真正馴服他們。
但只見昊天一面，卻被感化歸於正途……
白澤想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
不得不承認。
那鬼車一族代表消散前說的不錯。
妖帝陛下與東皇陛下，確實比不過昊天陛下。
真不知道昊天陛下的性格是怎麼養成的？
之前在紫霄宮中聽道時。
自己等人還覺得這昊天童子平平無奇。
現在想來，自己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白澤正思緒混亂之際，虛空之中忽然生出異象。
一枚枚大羅道果正在顯現。
九嬰的，鬼車的，諸懷的，蠱雕的，修蛇的……
每一枚道果都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懸浮在半空中，大放光華。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凌霄山的天空映成一片絢爛的霞海。
那道果之上，有細密的道紋流轉。
細聽之下。
還能聽到水火交融的轟鳴、腐蝕萬物的滋滋聲、迷幻心神的低語、蠱惑魂魄的吟唱......
那是凶族代表們各自領悟的大道法則之音。
大道之音交相輝映。
如同演奏一曲悲壯而莊嚴的樂章。
隨後，道果一枚接一枚地融入虛空。
如同石子沉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那些大道之音也隨之漸漸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那些道果，並沒有真正消失。
它們融入了天地之間，沿著凶族各自的血脈聯繫，向洪荒的每一個角落延伸而去。
......
九嬰祖地。
是一片奇異的天地。
水火之力在這裡交匯、共存，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山為火山，火山之上卻被水流環繞。
水為深潭，深潭之底卻有岩漿流動。
赤紅與深藍交織在一起，如同天地的陰陽兩面同時呈現。
一頭頭九嬰，九首蛇身，正蜷縮在這片奇異之地中沉眠。
它們的呼吸悠長而沉重。
九顆頭顱同時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水火交織的氣流。
忽然之間。
一頭頭九嬰猛然驚醒，九顆頭顱同時昂起，九雙眼睛同時睜大，瞳孔中滿是驚恐與痛苦。
它們感覺自己的血脈在枯竭，壽元在流逝。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從根源上斬斷它們與天地的聯繫。
「好痛苦！」
「老祖救命啊！」
有九嬰受不了了，大聲呼救。
九顆頭顱同時嘶吼，九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悽厲無比，在祖地上空迴蕩。
此時。
一尊在九嬰祖地深處閉關的大羅老祖猛然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蒼老而銳利的眼睛，瞳孔中水火之力翻湧如沸。
他身形高大如山，九顆頭顱上布滿了歲月的紋路。
「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在九嬰祖地放肆？！」
他的聲音如雷鳴，震得祖地上方的火山都在微微顫抖。
他神識一掃，如潮水般漫過整片祖地。
然後，他愣住了。
他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中帶著他二哥獨有的水火道韻，卻又更加純粹、更加凝練。
那是大羅道果的氣息。
他二哥的大羅道果，此刻正懸浮在祖地中央，散發著柔和的光華。
道果之中。
一道無形的意志正在默默運轉，指向那些在祖地中沉眠的九嬰族人。
每一次波動，便有數頭九嬰的血脈被斬斷、壽元被剝離。
留守的大羅老祖臉色驟變，身形一閃，便出現在那片區域。
他九顆頭顱同時張開巨口，噴出一片水火交織的屏障，將剩餘的九嬰族人護在身後。
「二哥？！」
「發生了什麼？」
「你這又是為何？！」
他朝著那枚大羅道果吼道，聲音中滿是不解與焦急。
那大羅道果雖無智慧，卻保留著一些本能。
它將凌霄山上的一切記憶，如同一幅畫卷般展現在留守老祖的眼前。
昊天立於虛空之中，負手而立，目光沉痛而決絕。
那些凶族代表跪伏在地，而後化光而去。
昊天的話語在虛空中迴蕩：「你們也是眾生。之前的錯誤，該懲罰。但之後，也應受到朕的庇護。」
留守的大羅老祖看完了整段記憶。
他沉默了，思慮了很久。
那九顆頭顱上，一雙雙蒼老的眼睛緩緩閉上，又緩緩睜開。
他嘆了口氣，那嘆息極重。
然後，他緩緩退到了一旁。
不再庇護身後的九嬰族人。
他背過身去，九顆頭顱同時垂下。
見狀。
那些被他護在身後的九嬰族人發出了驚恐的嘶吼聲。
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老祖。
「老祖？！！」
「發生了何事？！」
他們心中仿佛有一方天地塌陷了。
轟隆作響。
自己等人在哪？
這還是九嬰祖地嗎？
兩位老祖是瘋了嗎？！
一位老祖要殺我們！
一位老祖就當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