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那身影瞬間移動到了丁陽面前。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呂布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探出,一把抓住了丁陽的衣領,
直接單手將一百多斤的丁陽直接提到了半空中。
丁陽雙腳離地,拼命蹬踹,臉漲成了豬肝色,
雙手死死抓著呂布的手腕,卻紋絲不動。
「放……放開我……」
呂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說要砍了我?」
「砰!」
呂布隨手一揮,將丁陽重重地摔在地上。
這一摔,力道極重,丁陽慘叫一聲,
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滾帶爬地往丁原腳下縮。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呂布竟然敢在議事廳,
當著丁原的面,公然毆打丁陽!
首座上的丁原,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他強裝鎮定地站起身來,
指著呂布,手指都在顫抖。
「呂布!你……你放肆!」
「當著老夫的面,無故毆打同僚,
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還有沒有老夫這個刺史?!」
雖然外面有一百名親兵把守,但丁原此時手心裡全是冷汗。
因為他離呂布太近了。
那股撲面而來的煞氣,讓他毫不懷疑,
只要呂布願意,下一秒就能擰下他的腦袋。
面對丁原的質問,呂布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直視丁原,
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幾分戲謔。
「主公何出此言?」
「主公何不先問問,是誰先出言侮辱誰?」
「我呂布在前方浴血奮戰,為您守土開疆,
回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就馬不停蹄地趕來議事。」
「可您的好侄子,卻在這裡大放厥詞,要砍了您的功臣。」
說到這裡,呂布向前邁了一步,逼視著丁原。
「莫非,主公是要縱容侄子,
寒了這并州十萬將士的心?」
張遼和高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這還是以前那個嘴笨口拙、受了委屈只會生悶氣的奉先嗎?
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牙尖嘴利、綿里藏針了?
這番話不僅占住了道理的制高點,
更是直接把丁陽的行為上升到了「寒了將士心」的高度。
這是在逼宮啊!
丁原被噎得臉色鐵青,
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這……」
丁原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只能一揮袖子,
瞪了一眼地上的丁陽。
「哼!此事……便罷了!」
「都入座吧!」
呂布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議事廳的座位。
只見左側武將那一列,原本屬於他的首位已經被撤掉了。
而在最末尾的角落裡,
放著一張小得可憐的案幾,上面連個坐墊都沒有。
旁邊還豎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四個小字——「主簿專座」。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擺明了是要告訴所有人,
哪怕你呂布再能打,也就是個末流的小吏。
若是以前的呂布,看到這一幕,
恐怕早就掀桌子走人,或者直接拔刀殺人了。
但此時,呂布腦海中迴蕩起葉剛臨行前的話。
「架空他。」
呂布並沒有走向那個恥辱的角落。
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向了丁原。
一步,兩步。
腳步沉重。
丁原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你……你想幹什麼?」
「奉先吾兒……有話好說……」
就在這時,高順先動了。
他快速起身。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側的張遼也隨之站起。
他們側過身,想把自己那極其靠前的座位讓給呂布。
然而,呂布選擇視而不見,
還是徑直朝丁原走去。
丁原心中驚恐萬狀:
難不成,這呂布真的瘋了,
要在這裡對自己動手?!
就在距離丁原僅剩三米之遙時。
呂布突然停步,身形向右側一拐。
他一屁股坐在了原本丁陽的位置上。
動作毫無顧忌。
「主公,在下腿腳不便,
坐這個位置,可以吧?」
呂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伸出大手,隨意地揉了揉自己的膝蓋,
仿佛那裡真的有什麼陳年舊疾一般。
眾將險些失笑,卻又不敢笑出聲,
頓時響起一陣極力壓抑的咳嗽聲。
腿腳不便?
這藉口,太隨意,太敷衍,
簡直就是把「我故意的」寫在了臉上。
丁原的臉瞬間鐵青一片。
但他不能發作。
外人只當呂布是恃才傲物,隨口胡謅了一個爛藉口。
唯有丁原自己心裡清楚,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諷刺,
是把他的臉皮撕下來在地上踩。
記憶湧來。
那是昔日與鮮卑的一場惡戰。
也是因為他丁原剛愎自用,決策失誤,
導致大軍陷入重圍。
他自己更是大腿中箭,鮮血淋漓,
疼得根本無法行走。
絕望之際,是呂布手持畫戟,
從亂軍叢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將他背在背上,一步步把他從鬼門關馱回來的。
而且這樣的事,不止一次。
所謂的「腿腳不便」,是在提醒他丁原:
你的命,是老子救的;
你的腿,是老子背回來的!
丁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怒火,
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奉先,那就是你的位置,快坐下吧。」
一旁的丁陽不幹了。
在并州軍中,他雖然草包,
但畢竟是刺史大人的親侄子,這位置代表著他在軍中的地位。
如今自己的位置被呂布眾目睽睽之下搶了去,以後他還怎麼混?
剛想張嘴喝罵。
丁原一道凌厲的眼光射了過來,眼神中充滿了警告與壓制。
丁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能灰溜溜地起身,在眾將戲謔的目光中,
挪到了右側最末尾的一個角落坐下。
叔侄二人,不敢再鬧。
再鬧下去,只會更加丟人現眼,讓這滿堂武將看了笑話。
待眾人重新落座。
丁原調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
試圖找回身為一方諸侯的威嚴。
「諸位。」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呂布身上停留了一瞬,
又迅速移開。
「董卓老兒,一月前大破韓遂、馬騰聯軍,
涼州叛亂已基本平息。」
丁原說到此處,冷哼一聲,滿臉的不屑。
「哼,不過是他好命,皇甫嵩無能罷了。」
「若是換成我并州軍團,戰果定然更大!
那韓遂馬騰之流,早已是我階下之囚!」
這番話,倒是引起了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