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滿臉通紅。
「朕信了他！封他做了益州牧！
結果呢？他前腳剛到益州，後腳就燒了棧道，
把門一關，自己在裡面當起了土皇帝！
他是想把益州從大漢分裂出去嗎？！」
「噗——」
急火攻心之下，劉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陛下！陛下息怒啊！」
張讓嚇得魂飛魄散，
連忙上前扶住劉宏，幫他順氣。
劉宏喘息良久，眼神中滿是怨毒與無奈。
「傳令……暫緩劉表、劉繇的任命……」
他原本打算派劉表去荊州，劉繇去揚州，
也是想用宗室之力穩固江山。
但劉焉的所作所為，讓他對這些宗室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這兩個人，先別去了……朕要再看看……」
隨後，劉宏掙扎著爬起來，走到懸掛在大殿一側的地圖前。
他的目光在并州和涼州的位置上停留了許久。
「丁原……董卓……」
劉宏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這兩個人，手裡都有重兵，
又都是袁隗那個老狐狸提拔起來的走狗。
留他們在邊疆，終究是心腹大患。」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陰影里的趙忠。
「擬詔……密旨送往涼州與并州。
想辦法讓他們互相牽制，絕不能讓他們做大……」
……
涼州，陳倉城內。
夜色深沉。
身材肥碩的董卓，正盤腿坐在虎皮榻上，
手中把玩著一隻月牙杯，裡面盛滿了猩紅的葡萄酒。
這裡是涼州距離洛陽最近的重鎮，董卓在此駐紮，
名義上是為了防備韓遂等人的叛軍，實則是為了盯著洛陽那塊肥肉。
「那個皇甫嵩，真是條瘋狗。」
董卓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眼中滿是戾氣。
「又上書彈劾咱家，
說咱家擁兵自重，不聽調遣。
若不是他在朝中還有點名望，咱家早就帶兵滅了他！」
坐在下首的一名文士微微一笑，
正是董卓的女婿兼謀主，李儒。
「岳父大人不必動怒。」
「皇甫嵩雖然名望高，但他手中已無兵權，
不過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不足為懼。
他罵得越凶，反而說明他越怕您。」
李儒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并州的位置上點了點。
「倒是那個丁原，值得岳父多加留意。」
董卓眯起了綠豆般的小眼，沉思片刻。
「丁建陽？」
李儒聲音低沉。
「丁原手握并州兵權，也是袁氏門生，
但他為人迂腐愚忠。
更重要的是，聽說他麾下新收了一員猛將，
名喚呂布，有萬夫不當之勇。」
董卓冷哼一聲。
「呂布？哼，咱家倒要看看，
是他呂布的戟快，還是咱家西涼鐵騎的刀快。」
說到這裡，董卓頓了頓。
「文優啊，你有所不知，咱家和那個丁原，
還有益州那個劉焉，其實早就相識了。」
董卓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咱家還是個熱血方剛的愣頭青，
跟著張奐將軍一同征討南匈奴。」
「那時候的劉焉，還沒現在這麼老奸巨猾，
打起仗來那是真的不要命，
敢帶著幾百人就往匈奴人的大營里沖。」
董卓冷笑一聲。
「咱家雖然也勇猛，但在那傢伙面前，還真不敢托大。」
李儒執壺為董卓斟滿酒，神色恭敬。
「岳父大人勇冠三軍，豈是那劉焉可比擬的？」
董卓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唯獨那個丁原，當時就像個縮頭烏龜，
每次衝鋒陷陣他都躲在後面，美其名曰『督戰』。」
董卓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可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這廝卻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堆斬獲的人頭，
硬是把功勞搶了大半，獨占鰲頭！」
那時候的董卓和劉焉，對此都是嗤之以鼻，
私下裡沒少嘲笑丁原是個懦夫。
但如今，年過半百，
經歷了無數風雨的董卓，卻有了不一樣的感悟。
「現在想想，咱家當年還是太年輕啊。」
董卓嘆了口氣。
「這亂世之中，剛極易折。
像劉焉那樣拼命，雖然名聲響亮，
但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反倒是丁原那種『猥瑣發育』，才是真正的求生之道啊。
不顯山不露水，卻實實在在地撈到了好處，保存了實力。」
李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岳父大人所言極是。
丁原此人，看似粗豪，實則心機深沉，詭計多端。」
「如今他坐鎮并州，手握重兵，
又與洛陽的袁氏一族關係曖昧。
若是日後天下有變，此人必成我西涼軍的心腹大患。」
董卓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文優，那你覺得，該如何對付這隻老狐狸？」
李儒微微一笑。
「岳父大人不必憂慮。
并州軍雖然看起來鐵板一塊，實則內部矛盾重重。」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董卓幾分。
「丁原任人唯親，
重用同鄉故舊，排擠其他將領。
聽說他麾下那員猛將呂布，雖然名為義子，
實則並未得到真正的重用，甚至還被丁原刻意壓制。」
董卓眼睛一亮。
「哦？還有這等事？」
李儒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并州軍中對丁原不滿者甚多。
日後若是兩軍交戰，我們大可利用這一點，
挑撥離間，借其內部矛盾，坐收漁利。」
董卓聞言，忍不住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坐收漁利！
文優真乃吾之子房也！」
……
董卓在西涼軍中的威望，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這威望並非來自朝廷的任命，
而是他在無數次血與火的廝殺中，用敵人的頭顱和自己的鮮血換來的。
華雄、李傕、郭汜、樊稠……這些日後威震天下的凶將，
此刻都是董卓最忠實的死忠。
即便是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董卓被呂布刺殺身亡後，
這十幾萬西涼軍依然沒有潰散，
反而為了給他報仇，攻破長安，殺死了王允。
正當董卓與李儒相談甚歡之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華雄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單膝跪地，抱拳稟報。
「主公！洛陽派來的天使到了！正在府外候著！」
董卓聞言，眉頭微皺，與李儒對視一眼。
「天使？這個時候，皇帝老兒派人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