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擺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葉剛看著他這副模樣,
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是深沉的謀劃。
他對有才之士,一向只有兩種態度。
要麼為我所用,要麼徹底剷除。
荀攸這種人,若不能擊碎他心中對漢室、對士族的執念,
留著也是禍害。
他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重塑荀攸的世界觀。
「公達先生,你一定很好奇。」
「我幷州軍為何有財力給百姓送豬送布?」
荀攸重重地點了點頭。
按常理,打仗就是燒錢,
維持軍隊已是極難。
幷州軍不劫掠百姓,竟然還能反哺?
這在他讀過的聖賢書里,是從未出現過的記載。
「先生荀府財力如何?」
葉剛突然轉過身,丟擲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薄田幾頃,僅供餬口罷了。」
荀攸面色微變,謹慎地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
「薄田幾頃?哈哈,真是好一個薄田幾頃!」
葉剛發出一陣冷笑。
「你可知袁家、十常侍、何進,
甚至那死去的劉宏,有多少財富?」
荀攸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荀家身為名門世家,數百年積累,
絕非尋常百姓可比。」
葉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審判的味道。
「你口中的薄田,
怕是良田萬頃,橫跨數縣吧?」
「並非大人想的那樣……」
荀攸想要辯解。
但他的底氣明顯不足,眼神開始虛浮。
「你從未親自耕種,為何能坐享其成?」
葉剛怒斥道。
「若勤勞可以致富,為何終日勞作的百姓依舊貧苦?」
荀攸僵在原地。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君子憂道不憂貧」,從未思考過財富的來源。
在葉剛的逼問下,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負罪感。
那些所謂的「先祖努力所得」,真的是努力嗎?
還是說,僅僅是仗著身份,
對百姓進行世世代代的剝削?
這一層無形的枷鎖,
他從未深思過,也不敢深思。
「即便大人所言皆對……」
荀攸沉默了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也帶著最後一絲倔強。
「可大人此舉,絕非忠君愛國之道!」
「夠了!不要再跟我提什麼忠君愛國。」
葉剛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為昏君效命,便是忠君?」
他冷聲問道。
「空嘆民生疾苦而不作為,便是愛國?」
「你口中的大義,救不了這些挨餓的百姓。」
「既然先生如此固執,我便給你一個思考的機會。」
「來人!」
葉剛大喝一聲。
幾名守在門口的親兵立刻沖了進來。
荀攸驚恐地看著他們。
「將荀攸先生送往附近的趙家村。」
葉剛看著荀攸,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分他五頭豬,由他親自照料。」
荀攸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若到過年的時候,豬瘦了,
我便讓先生在豬圈裡了此一生。」
「若你不能為百姓所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荀攸徹底癱軟在地上。
他堂堂荀公達,要去養豬?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但在葉剛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連說「不」的勇氣都沒有。
他被士兵們拖出了營帳。
與此同時,蔡府。
蔡貞姬站在銅鏡前,正費力地束著腰帶。
她換上了一身男式青衫,頭髮打成了一個幹練的英雄髻。
鏡中的少年唇紅齒白,顯得格外英氣。
「貞姬,胡鬧!快脫下來!」
蔡邕推門而入,看到女兒這副打扮,
氣得鬍鬚亂顫。
他手裡拿著一卷名帖。
他原本打算一個人去司隸校尉府,卻沒料到女兒也要湊熱鬧。
「父親,你就帶我去吧。」
蔡貞姬轉過身,拉著蔡邕的袖子撒嬌。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那一雙大眼睛裡滿是狡黠。
「女兒深知你的性子,見了校尉大人定然不好意思開口。」
「胡說,老夫為了你姐姐的事,
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蔡邕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反駁道。
「父親,您那是讀書人的傲骨,
可咱們現在求的是公道。」
蔡貞姬一邊說著,一邊整理好領口。
蔡邕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於這兩個女兒,
他是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大女兒昭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性情溫婉如水。
小女兒貞姬,則是個十足的小人精,
心思活絡得很。
「罷了罷了,跟著可以,
千萬莫要多嘴。」
馬車在洛陽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蔡邕坐在車廂里,心事重重地看著手中的禮盒。
那是一套珍貴的古籍,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司隸校尉府的大門威嚴莊重。
蔡邕帶著蔡貞姬下了車,走上前去輕輕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是一個嬌俏的侍女,
見蔡邕穿著樸素,眼神中透著一絲審視。
「老先生,您找誰?」
「老夫蔡邕,特來拜見司隸校尉大人。」
蔡邕躬了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他將名帖和禮盒遞了過去。
侍女接過名帖看了看,微微搖了搖頭。
「蔡中郎抱歉,我家老爺出城巡視尚未回來。」
「府中今日不便接待客,您還是請回吧。」
蔡邕面露尷尬,
站在台階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位姐姐,我們真的有急事。」
蔡貞姬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裡閃著淚光。
侍女正要再次拒絕,卻聽得院內傳來一陣清脆的馬鞭聲。
一襲紅裝的呂玲綺正從內院走出。
她腰間掛著短劍,長發高高束起,
顯得颯爽英姿。
她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的蔡貞姬。
僅僅是一眼,她就看穿了對方的偽裝。
「好漂亮的小妹妹,為何女扮男裝?」
呂玲綺走上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蔡貞姬。
她見過許多女子,
但像蔡貞姬這樣靈動中帶著一絲英氣的,倒是不多見。
蔡貞姬見被識破,索性大方地行了一禮。
「姐姐慧眼如炬,貞姬並非有意隱瞞。」
蔡貞姬低垂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實在是家姐遭遇不公,我只能出此下策求見大人。」
呂玲綺眉頭微皺,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女子受委屈。
「進來說話吧,夫君不在,
這府里我還是能做主的。」
她大手一揮,將父女二人迎進了府中。
她帶著他們來到了偏廳,並吩咐侍女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