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繇隨即又搖了搖頭:
「可這高人,難道看不出這是個亡兆嗎?
沒了步兵,鐵騎就是無根之水。」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長子鍾毓,嘆了口氣。
「毓兒,收拾東西,
帶上家眷,我們走地道出城!」
鍾繇果斷下令。
長安城中被拋棄的八萬西涼步兵,起初並沒有察覺到異常。
可當第二天到了飯點,伙頭軍去府庫領糧時,
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風聲瞬間走漏,城中迅速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將軍跑了!李傕郭汜帶著鐵騎跑了!」
「府庫沒糧了!我們被拋棄了!」
恐慌和絕望在士兵中蔓延。
為了爭搶城中僅剩的一點點食物,昔日的戰友拔刀相向。
街道上到處都是廝殺聲,鮮血染紅了積雪。
整個長安城,徹底變成了一座人吃人的末世煉獄。
鍾繇帶著家人和私丁死士,順著早已挖好的地道,
驚險萬分地逃到了城外。
聽著城內傳來的悽厲慘叫聲,鍾繇頭皮發麻,
不敢有絲毫停留,拼命向東逃竄。
而就在這時,八千幷州狼騎,
悄然抵達了長安城外。
鍾繇帶著全家老小與私丁死士,恭恭敬敬地立於道旁。
鍾繇快步走上前,雙膝跪地,
對著前方騎在戰馬上的二人重重叩首。
「在下鍾繇,見過車騎將軍!
見過司隸校尉大人!」
鍾繇的聲音透著十二分的恭順。
葉剛翻身下馬,幾步走到鍾繇面前,
笑著抬手虛扶一把。
「鐘太守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葉剛語氣溫和,
「你臥薪嘗膽,潛伏於李傕郭汜二賊身側,
暗中為我軍傳遞情報。這份報國之心,
我等身在洛陽亦有所感。」
鍾繇順勢站起身,連連拱手謙辭。
葉剛收起笑容,面色變得極其鄭重。
「陛下得知你的功績,特下明詔,
任命你為廷尉!此後朝廷司法諸事,
便勞煩鐘太守多費心了。」
廷尉乃是朝廷九卿之一,執掌天下司法大權,
是實打實的實權要職。
鍾繇聞言先是一怔,整個人僵在原地。
隨即,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
他深知,這一任命絕非偶然運氣,
這是葉剛向天下世家釋放出的重用訊號,
更是對他捨棄李傕郭汜投奔幷州軍的最高獎賞。
幷州軍這是要將他納入核心文官班底。
鍾繇毫不猶豫,當即撩起袍服下擺,
再次重重跪伏於地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在下多謝車騎將軍與司隸校尉大人信任!
從今往後,鍾繇必以赤誠之心為國效力,
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他心中透亮,唯有忠心追隨葉剛,
方能在這亂世中長久立足,保全鍾家百年基業。
一旁的呂布端坐在赤兔馬上,微微頷首。
他對鍾繇這般謙卑恭順的態度頗為滿意。
鍾繇起身後,正色稟報軍情。
「車騎將軍,司隸校尉大人,
長安城內局勢已然徹底失控。」
「城中存糧被燒毀後,如今已然斷糧。
三日前,李傕郭汜率領一萬五千西涼鐵騎倉皇離開長安,
一路向北狂奔,去向不明。
他們甚至丟下了城中八萬步兵不管不顧!」
站在葉剛身後的李儒聞言,眉頭緊皺。
他上前一步,冷冷開口。
「李傕郭汜竟拋下長安步兵,只帶鐵騎北上?
這兩個武夫滿腦子都是招兵買馬,絕沒有壯士斷腕的魄力。」
李儒目光深邃,語氣中透著一絲篤定,
「這絕非二人的謀劃,倒像是賈詡賈文和的手筆。」
葉剛摸了摸下巴,反問道:
「可賈詡的家人曾被李傕郭汜挾持,他理應恨這二人入骨,
又怎會為他們謀劃破局之策?」
李儒與賈詡相識多年,深知對方的秉性,
此刻卻也一時猜不透這位老友的真實心思。
就在眾人沉思之際,不遠處的地道口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什麼人!」
典韋大喝一聲,拔出腰間雙戟。
鍾繇的家丁死士們也紛紛拔刀,將鍾繇護在中間。
幾名侍衛從地道口艱難地鑽了出來。
他們衣著破敗,顯然並非鍾府的家丁。
鍾繇大驚失色,這條地道是他為了躲避戰亂、逃離長安所秘密挖掘的。
幾名侍衛看到四周刀槍林立,嚇得雙腿一軟。
為首的侍衛顫巍巍地上前一步,壯著膽子問道:
「敢問前方……可是鍾繇鐘太守?」
鍾繇推開護在身前的家丁,點頭應道:
「老夫正是鍾繇。你們是何人麾下?
為何識得老夫,又為何會從老夫的秘道中鑽出來?」
為首侍衛當即雙膝跪地,
從貼身的懷中取出一封用油紙包裹的書信,雙手高高舉起呈上。
「太守大人明鑑!我等並非賊寇,
也非府上家丁,乃是賈文和先生的貼身侍衛。
先生曾救我等家人於水火,恩重如山。
他隨李傕郭汜離開長安前,千叮嚀萬囑咐,
命我等務必將此信親手交於太守。」
侍衛咽了口唾沫,繼續解釋道:
「可連日來太守府門緊閉,戒備森嚴。
今日趁著城中士兵譁變、局勢混亂,
我等潛入府內,在書房後意外發現了這條秘道,
一路摸索,這才尋到此處。」
葉剛與李儒對視一眼,瞬間便猜透了賈詡的用意。
賈詡此舉,必是在為自己留後路、洗白身份。
待李傕郭汜敗亡,他為這二人出謀劃策的底細必然敗露。
以賈詡那算無遺策的智謀,
必然早已看穿焚燒糧草的幕後黑手正是鍾繇。
他也料定鍾繇逃出長安後,必會與葉剛的大軍匯合。
唯有藉助鍾繇這位被幷州軍認可的功臣之手,
方能洗脫從賊的罪名,保全自身與家人的性命。
這封由侍衛拼死送出的書信,便是他正式投靠幷州軍的投名狀。
葉剛朗聲笑道:
「元常先生,快開啟書信看看。
我倒要瞧瞧,賈文和這位西涼毒士,
究竟給李傕郭汜挖了多大一個坑。」
李儒也湊上前來,目光緊緊盯著那封書信。
鍾繇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葉剛與李儒一左一右,與他一同閱覽信中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