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咬緊牙關,拔出佩劍。
「傳令各部丹陽將領!帶兵向城主府靠攏!
死守大門!絕不能讓世家的人衝進來!」
城主府外,火把將夜空照得通紅。
糜竺和糜芳騎在戰馬上,身披皮甲,
指揮著數千名世家私兵,與街口的丹陽兵形成對峙。
「大哥,咱們衝進去把曹豹宰了!救出張飛!」
糜芳急躁地大喊。
糜竺抬起手,示意糜芳噤聲。
經歷此前許汜宣旨和妹妹被擄一事,糜竺對劉備已經徹底心寒。
他此刻按兵不動,完全是在權衡利弊。
「救張飛?救出來繼續讓劉備利用我們嗎?」
糜竺聲音冰冷,
「曹豹敢在這個時候動手,背後必然有靠山。
若是他投靠了袁術,我們便打。
若是他投靠了葉剛和呂布……」
糜竺眯起眼睛,
看著城主府緊閉的大門,陷入沉思。
幷州軍勢大,連曹操都敗了。
若是葉剛的人來了,糜家該如何站隊,
這才是關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雙方在街巷中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世家眾人猶豫是否強攻之際。
城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起初只是隱隱的震動,很快便化作震耳欲聾的雷霆。
大地開始劇烈顫抖,城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是什麼聲音!」
糜芳驚恐地四下張望。
一名派去城外探查的哨騎連滾帶爬地沖回街口,
悽厲的喊聲撕裂了夜空。
「報!報!城外發現大批騎兵!
打著『呂』字大旗!呂布的大軍兵臨城下了!」
世家豪強們死死盯著城外。
「呂布?他不是去打袁術了嗎?」
糜芳瞪圓雙眼,聲音發顫。
「怎會出現在城外!」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震驚。
這時糜竺才恍然大悟。
曹豹發動政變,不過是吸引眾人注意力的內應。
即便曹豹失利,呂布依舊會率軍攻城。
一時間,眾人陷入兩難。
投降呂布本可商議。
但呂布兵臨城下,
已無談判餘地,只能倉促決定戰降。
糜竺眉頭緊鎖,雙手死死捏著衣角。
葉剛曾搶走他的妹妹糜貞,雖讓他看清了劉備的真面目,
可他仍擔心投降後糜家被擠出權力圈,難以立足。
就在眾人僵持之際。
糜家死士匆匆跑上城牆,單膝跪地大喊:
「老爺!陳珪帶著陳家私兵,開啟西城門投降呂布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糜芳氣得破口大罵:
「陳珪老匹夫!不久前還稱病不出,
如今卻成了迎接呂布的急先鋒!」
陳珪的倒戈讓世家豪強們徹底絕望。
陳家和曹豹都立了頭功。
若再負隅頑抗,必遭呂布清洗。
很快,一名世家主走到糜竺面前,拱手辭行:
「糜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告辭!」
這人轉身帶著私兵趕往西門投降。
更有人直奔城主府,想攀附曹豹謀得好處。
糜竺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人,深知糜家已無退路。
唯有投降才能保全家族。
彭城西門。
厚重的城門大開,幷州狼騎列陣而入,
黑壓壓的鐵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陳珪滿臉堆笑,微微躬著身子,態度恭敬至極。
「車騎將軍威震海內,老朽早有歸附之心。
今日得見天顏,實乃三生有幸。」
他早看透了局勢,得知呂布兵臨城下,
立刻決斷開城投降。
這份獻城的頭功,穩穩落入陳家囊中。
呂布騎在赤兔馬上,
俯視著陳珪,隨意地點了點頭。
跟在呂布身後的陳宮搖著羽扇,突然停下動作,
目光銳利地盯著陳珪,開口問道:
「陳老先生,彭城初定,需要殺雞儆猴。
你覺得,這隻雞該挑誰?」
陳珪心中猛地一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是逼他納投名狀!
彭城內的大勢力,除了曹豹的丹陽派,就是陳家和糜家。
陳家和曹豹現在都有獻城之功,唯有糜家還在猶豫。
陳宮讓他提議處置糜家,就是要讓陳家和糜家結下死仇,
防止陳家在徐州一家獨大。
這是極其狠辣的制衡之術。
陳珪額頭滲出冷汗,周圍的幷州軍將領都盯著他。
無奈之下,陳珪咬了咬牙,狠心說道:
「糜子仲與劉玄德交情莫逆,冥頑不寧!
老朽建議,將其家產充公,充實府庫,以儆效尤!」
陳宮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點了點頭:
「陳老先生深明大義。」
不多時,城內的其他世家豪強紛紛帶著私兵趕到西門。
他們一看到呂布和陳宮,
立刻圍了上來,溜須拍馬之聲不絕於耳。
「將軍神威,我等願誓死效忠!」
「幷州軍秋毫無犯,真乃仁義之師啊!」
呂布在葉剛的長期影響下,
早就看透了這些世家牆頭草的嘴臉,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
陳宮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掃過眾人,
三言兩語敲打了一番,直接將這些家主嚇唬得服服帖帖。
隨後,陳宮故意揚聲說道:
「糜家遲遲不來,莫非是要與那劉備共存亡?」
眾人一聽,為了撇清關係,
立刻順杆往上爬,紛紛附和。
「糜竺那廝忠奸不辨,死有餘辜!」
「他就是劉備的走狗,請將軍立刻發兵抄了糜家!」
就在眾人群情激憤之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糜竺和二弟糜芳帶著幾名私兵,步履沉重地走了過來。
糜竺脫去了華麗的錦袍,後背上綁著幾根粗糙的柳條。
他雖沒有袒胸露乳,但這副負荊請罪的姿態,
已經將徐州首富的尊嚴徹底踩在了腳下。
他無視了周圍人嘲諷的目光,
徑直走到呂布的赤兔馬前,雙膝跪地,重重磕頭。
「罪臣糜竺,參見車騎將軍。」
糜竺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苦澀。
呂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置可否。
其實,葉剛早就定下了處置糜家的方案:
若是糜家負隅頑抗,直接斬草除根;
若是投降,便饒他們性命,
但必須交出大半家產作為投名狀,徹底剝奪他們的財力。
陳宮上前代為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糜家主既然知罪,便卸下柳條,下去休息吧。」
糜竺渾身一顫。
陳宮這話雖然沒有立刻降罪,但「下去休息」四個字,
擺明了是今日暫且不究,日後隨時可以翻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