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清脆的巨響。
肉身即將成型的葉塵，陡然發出了一聲慘叫聲，半跪在了地上，七竅同時有鮮血滲出。
而在他的意識層面，仙劍正瘋狂切割他的精神，劍氣如海嘯般在黑暗世界中肆虐開來，空間正被迅速點亮。
這是意識層面的交鋒，比肉身、比元神更加兇險！
「怎麼會這樣？」
「你的記憶都被奪走了，為什麼還能行動！」
「這不可能！」
他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怨恨。
外人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全都在遠處觀望。
黑暗世界中，仙劍正在瘋狂的攻擊，不顧一切的進攻，像是發了瘋一樣。
這是葉塵死後的殘念在作祟，誓死也要幹掉這個奪走他記憶之人。
葉塵死了。
他不再思考生命的意義為何，也不再思考他活下來的目標是什麼。
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殺死眼前這個存在，幹掉所有巨人族。
「噗噗噗噗噗……」
劍光肆虐，此人的意識正被瘋狂分割，記憶也在被打散。
「啊！！」
葉塵再次慘叫，皮膚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劍痕，身體好似即將崩裂的瓷器。
「混帳，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不肯下地獄，給我消失啊！」
葉塵憤怒嘶吼，精神化作一道利劍，朝著仙劍斬去。可他的精神意志力，遠遠趕不上仙劍的攻勢，被摧枯拉朽的毀滅掉了。
他的意識被一次次分割，連帶著靈魂都要崩碎了。
靈魂，是承載意識的載體，意識，是無數記憶的結合表現。
葉塵死後留下的仙劍，沒有意識，沒有靈魂，只具備殺盡巨人族的執念。
這一縷不滅的執念，仍舊在支撐他行動，要斬殺眼前之人。
此仙劍，與一條蟲、一隻貓、一根香蕉沒什麼區別，全都依靠底層的命令在行動。
只是與人類的區別在於，它們不會思考自己有何存在的意義，沒有複雜的理想抱負，只剩下一串原始命令。
而仙劍的命令是——幹掉眼前之人。
「嗡！！！」
黑暗的世界之中，隱隱出現了一座虛幻的仙宮，天降神光，落在了仙劍的劍尖上，隱約可見仙人之手撫摸而下。
「這是……」
葉塵當然明白。
這一招，名為天上白玉京，是他的殺手鐧。
可這一把失去生命，失去記憶，在失去一切行動邏輯的仙劍，竟然要以最強的殺手鐧幹掉他！
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
明明喪失了所有記憶，理應遺忘掉所有功法神通，為什麼還能施展此招！
他想不通，也沒時間思考了。
「噗嗤！！！」
白光一閃，仙劍化作一道璀璨的長虹，擊碎了他的意識。
「嘭！！」
隨著一聲巨響，葉塵的意識消散了，剛剛凝聚而成的肉身也潰散了。
就連那虛幻的不死巨靈，也化作一片星光，隨風而散，消失的無影無蹤，就此隕落。
黑暗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漫天遍地，都飄散著白色的光點，那些是葉塵的記憶碎片，正慢慢的被仙劍吸收回來，回歸母體。
葉塵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當他再次甦醒時，慢慢回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不禁再次想起了秦玄機的那個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葉塵苦笑一聲，心中有了答案。
「這很重要嗎？」
「世間萬物，花鳥魚蟲，皆有其存在的意義，就像是構成龐大世界的一個小小的齒輪。」
「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
葉塵沒有像秦玄機那樣，再去思考如此複雜的命題，他有了自己的答案，一個獨屬於他的答案。
他將自己當成了萬物眾生的一份子。
當成構建一個世界的小齒輪。
他要做的，就是繼續活下去，斬殺巨人族，完成自己的執念，直到永遠沉睡，直到身體消亡。
「哢嚓！」
不死巨靈消散了。
無數光點拚接為了一體，回歸到了仙劍身上，重新組成了葉塵的意識。
外界。
許灰等人震驚的望著前方一幕。
葉塵的墳前，一枚枚碎片，從吞道古鼎中飛起，於半空中迅速拚接完成，組成了一把全新的劍。
銀白色，透著金屬光澤，栩栩如生，靈動的像是活物一樣。
「轟隆隆！！」
陡然間，天地色變。
九霄雲外，有浩大的天雷聲響徹，一重重厚重的銀色雲朵，在天際盡頭成型，積壓了足足百萬里。
眾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壯觀的景象。
「這難道是……大天劫？」許灰震驚道。
「葉塵難道要渡劫了，第一劫，形神劫？」
「可許老祖渡劫時，也沒這種陣仗啊！」
眾人驚疑不定，激烈的討論起來。
渡劫期第一劫，形神劫。
所謂形神劫，即捨棄過往之靈體，蛻變為仙殼。
過程中，不可有一絲的動搖，不可對靈界有一絲的念想，這是一種心境的水到渠成，再加上肉體的蛻變。
葉塵，已經完全捨棄了過往的身體，他現在的肉身，就是一把仙劍，這對於形神劫來說，幾乎是水到渠成。
但此等可怕的劫雲，他們還是第一見，許黑渡劫的時候，可沒出現過這種東西。
「嗡！！」
一道細微卻刺耳的劍吟聲，響徹在天際盡頭。
一道紫色天雷，猛然從天際間墜落而下，砸在了仙劍上，劍身劇烈顫動，其內的靈力在消失，慢慢朝著仙元轉化。
以一成的仙元取代靈力，蛻凡登仙，凝聚仙殼！
這正是渡劫的過程，只是方式有些不同。
「唰唰唰……」
越來越多的修士，從遠處趕了過來，都是解決了巨人族後，前來圍觀黑盟群眾。
「葉塵在渡劫嗎？」
烈陽教派的凌曜也趕到了。
他震驚的望著天空的仙劍，心頭震撼的同時，又有些羨慕。
黑盟，真是臥虎藏龍，福緣深厚，不僅沒有倒在巨人族的圍攻下，竟然還誕生了第二位仙君。
等此消息傳出，黑盟的聲望將會達到頂點。
屆時，還有誰敢來招惹黑盟？
要知道，在烈陽教派鼎盛時期，也只有吞日仙君一位渡劫期老祖，黑盟就算大乘修士的數量不如他們，可單憑兩位仙君，足以橫壓一切，打破一切質疑。
「渡劫不一定會成功，還是別高興的太早了。」身邊的歐陽烈傳音道。
「我知道。」凌曜道，「宗門記載中，當年吞日老祖渡劫的時候，吞掉了一整顆恆星，身體破碎了無數次，九死一生方才成功，葉塵不會太輕鬆的。」
他的話音剛落。
就看見一道粗大的雷電，呈現劍形狀，從天穹砸落下來，將仙劍直接轟擊落地，砸入了地下深處。
仙劍的表面，浮現出了無數裂紋。
所有人皆是大驚。
「剛剛那是什麼？」
「怎麼會有劍形狀的天劫，那是什麼天劫？」
「不清楚，我從未見過。」
所有人都懵圈了。
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仙劍再一次懸空而起，而天穹之外，又有一道藍色的劍形天雷，砸落而下。
而這一次，仙劍逆勢而上，與天雷撞擊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炸雷之聲，迴蕩在九霄雲外，亮起了刺目的白光，猶如超新星爆發。
眾人的耳朵集體失聰，刺目的白光，讓眼睛也陷入了失明狀態。
一劍過後，還沒有結束。
緊跟著，又有一道劍形狀的天雷，從天穹砸下，朝著葉塵撞擊而來。
…………
靈界之外，虛無空間中。
荒岳巨祖剩下一半的身體，成功逃到了界外，長舒了一口氣。
只見遠處的虛無盡頭，出現了一雙猩紅的眼睛，注視著他。
這許黑被封印時，看見的眼睛一樣。
「失敗了？」那雙猩紅之眼道。
「如你所見，這黑盟藏著一個魔尊，我實在拿他沒辦法，我盡力了。」荒岳巨祖道。
他此番損失了大半的身體，血脈流失殆盡，仙元更是一滴不剩，修為直接滑落到了大乘期層次。
與尚未渡劫的大乘巔峰，沒什麼區別。
「你太令我失望了。」那人搖了搖頭。
荒岳巨祖道：「我至少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務，將不死巨靈送到了葉塵附近，後續的事情，不是我能掌控的。」
猩紅之眼的主人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了，你早就隕落了，活著的你，不過是承載了你記憶的一道不死巨靈。」
荒岳巨祖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之色，道：「你什麼意思？」
猩紅之眼的主人沒有解釋什麼，他向前一步步走來。
「不死巨靈我要收回了，你的記憶，還是就此消散吧。」
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荒岳巨祖睜大雙眼，他只看見了一道深淵般的巨口，朝著他吞噬而去。
「啊！！！」
一聲慘叫過後，虛無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
黑盟禁地。
極影帶人趕回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荒岳巨祖隕落，巨人族的大軍被全殲。
反黑聯盟的成員不是被殺，就是潰散而逃，或是被楚黑抓了起來，戴上鐐銬，整齊的鎖在執法殿內受審。
「好恐怖的天劫。」白織有些詫異的道，「許黑，你當時渡劫，也遇到過這種事嗎？」
「沒有。」許黑搖了搖頭。
所謂形神劫，就是捨棄凡體，化凡登仙的過程。
具體是何過程，會因種族而異。
理論上來講，形神劫不應該如此可怕才對，許黑當時可以說是非常輕鬆。
眼前這般場面，已經趕得上虛空劫的兇險了。
如果葉塵只是普通的人類之軀，早就隕落了，現在，也就是仗著仙劍之體才能無恙。
如果僅僅只是仙劍還不夠，他還吸收了創生孢子，領悟生命之道，可以不斷的修復自身，這才支撐到了現在。
隨著時間的推移。
天劫臨近尾聲。
雷聲越來越弱，可天上的劫雲卻沒有消散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最後一波大的要來了。
挺過去，就是渡劫成功，失敗，就是劍毀人亡！
「葉塵能成嗎？」許灰道。
「廢話！」許黑非常有自信的道，「這裡是太初龍脈，有龍脈的氣運加持，任何隨機性的事情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許黑的話音剛落。
就看見天空的劫雲，全都化為了金色。
一條條金色的劍形雷電，在空中遊蕩，像是無數分割天地的金絲，就連靈界的位面屏障都被撕開了一道道口子，猙獰的空間裂縫在極速擴大。
這一刻，不僅是所有人感受到了極大的兇險。
就連許黑，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好像分魂即將被消滅。
更詭異的是，就連遠在靈界位面之外的許黑本尊，都感到了一絲危機感。
「情況不對，快退！」許黑大喝道。
「嗖嗖嗖……」
所有人齊齊向後退去，根本不敢圍觀。只是一瞬間，葉塵附近就清空了，剩下一片空蕩蕩的區域，被全部隔離。
「奇怪，為什麼我的本尊會感到危險？」許黑有些無法理解。
他望著遠處天空的金色劫雲，心中忽然划過了一道閃電，有了一絲明悟。
難道說，那是追魂仙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