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雷電轟鳴,如此惡劣的環境中,李雲霄卻能清楚的聽到腳步聲,這本就是一件十分詭異之事。
「咚!」「咚!」「咚!」……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起初只是弱不可聞,可漸漸地,聲音已經蓋過了雷鳴,一聲強過一聲。
仿佛這腳步不是踩在實地,而是踩在他的靈魂中。
「為什麼我會感到渾身顫慄,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這是什麼鬼東西?」
李雲霄修到了如今的境界,他自問世上還沒有什麼能讓他畏懼之物,就算是必死的局面,他也不會害怕,更不會渾身發抖。
他連死都不怕,為什麼會本能的產生畏懼?
「這是血脈壓制?」
李雲霄剛閃過此念頭,他的意識出現了一陣恍惚,他看見了屍山血海,無數人慘死,無數斷劍被踏碎,無數劍修大道中斷,劍心破碎。
這已經不單單是血脈壓制了,而是要粉碎他的道心!
是王道仁的不死巨靈!
「老祖,救我!」
「老祖,我快不行了!」
「凌霄劍宗要完了!」
一聲聲悽厲的慘叫聲迴蕩在他耳邊,他看見了凌霄劍宗內屍橫遍野,無數殘肢斷體遍布宗門,他一手帶出的弟子只剩下了一個腦袋,被懸掛在半空,兩眼無神的望著他。
凌霄劍宗的長老被啃食的只剩下白骨。
「不對,這是幻覺!這是假的!」
「給我醒過來!」
李雲霄意識到這是一場幻夢,他想讓自己清醒,卻感到兩眼沉重,四肢發軟,想要昏睡。
或者說,他已經陷入了昏睡狀態,所看見的只有幻覺。
「咔嚓!」
一聲牙齒啃食肉體的聲音,迴蕩在他腦海中,他只覺手臂傳來了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咬在了他的手上。
「不好!」李雲霄臉色劇變。
他在天劫之地支撐這麼久,早已是強弩之末了,這種時候被一位七劫仙君偷襲,下場是什麼,可想而知,他根本無力反抗,只能活生生被吞噬。
可就在這時——
「嗡!!」
一道貫穿天穹的劍氣,從遠處噴發而來,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擊中了他手臂的位置,將那裡的空間撕裂,伴隨著一道悶哼。
「噗嗤!!」
一道無形之影飛退了出去,李雲霄瞬間清醒了過來。
再次睜眼,他又回到了天劫遍布的世界中,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猙獰的牙印,深可見骨,血流如注,差點將他咬斷。
而他的正前方,站著一道身著白衣,手持利劍的背影,背對著他。
「李雲霄,身為劍道仙君,竟然如此狼狽,差點被一頭巨人給吞了,真是丟我劍修的臉啊。」
一道譏諷的聲音傳了過來。
李雲霄喘了口氣,驚愕道:「葉塵,居然是你救了我?」
這外面可是有無窮無盡的天劫包圍,葉塵一個血肉之軀是怎麼進來的?
「別誤會,我可沒救你,我只是想殺光巨人族。」葉塵冷冰冰的道。
李雲霄愣了愣神,道:「此前你說,巨人族是劍修的天敵,我還不理解,現在,我算是懂了。」
凌霄劍宗在第三靈界,他根本沒有遇到過巨人族,只聽說過一些第二靈界的傳聞。
他現在懂了。
巨人族以強大的體魄狩獵人類,以人為食,而人類所能反抗的唯一手段就是利刃。
如同用手中的刀劍,對抗野獸。
能破開巨人體魄,只有最鋒利的劍,這就註定他們是死敵!
葉塵並沒有閒聊的打算,他只是身形一頓,目光鎖定到了天劫之中的某個位置,身形瞬間奪路而出,沖入了天劫之中。
「小心,這是雷凌雲儲存十幾個秘境釋放的天劫之力,不是我等可以對抗的!」李雲霄提醒道。
可葉塵完全無視了他的提醒,瞬間沒入到了白茫茫的天劫世界內。
「你瘋了嗎?」李雲霄大叫道。
劍修最弱的一項就是肉身,他們身為人族,專精於劍,就天然缺乏對體魄的錘鍊,這種時候鑽進天劫之中,不是找死是什麼?
劍修得用劍啊!
可接下來,李雲霄徹底呆住。
沖入天劫世界的葉塵,體表的衣衫破碎成了渣子,顯露出銀白色的皮膚,沖天的鋒芒從身體各處散開,身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寸毛髮都猶如一柄利劍,所有物質都能一劍斬斷。
所謂的天劫之力,落在葉塵身上,根本造成不了一絲傷害,反倒是在淬鍊他的體魄!
「這……」李雲霄愣住了。
「噗嗤!!」
劍光一閃,前方的天劫被硬生生劈開,撕開了一條虛無地帶,而在虛無地帶的盡頭,一道肉眼不可見的不死巨靈,被一劍命中了眉心,直接搗碎成了虛無。
不死巨靈,不存在於現世,可葉塵的劍法是從高維發出,躲在任何空間都能命中。
天劫世界的每個角落,都是他的襲擊範圍!
「嗚!!」
遠處,一直閉目打坐的王道仁,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嘴角有一縷鮮血溢出。
他的眉心處略微凹陷,出現了一道劍的痕跡。
「嗯?」
天厄魔尊回頭望去,眼裡閃過詫異之色。
「被蚊子叮了一口,無妨!你們繼續,我要去處理一些私事。」
王道仁面色陰沉,他盤膝坐下,身體迅速淡化,消失不見了。
…………
與此同時。
葉塵突然感到身體四處,被什麼東西給咬住了,他的手臂、雙腿、胸口憑空出現了牙印,卻發出金屬碰撞的嗆嗆之音。
「敢咬我?看我不切爛你的嘴!」葉塵目光銳利,全身鋒芒綻放。
「噗噗噗噗噗……」
葉塵的四面八方,一道道不死巨靈被劍氣切割的嘴巴開裂,腦袋都被削掉了,直接被斬成了虛無。
葉塵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一把劍,試問咬一把劍,要從哪裡下口?
葉塵怒吼道:「王道仁,這就你的手段?身為體魄強大的巨人,只敢玩弄這些陰損招式,有膽就直視我!」
四面八方只有雷霆轟鳴的聲音,再也沒了任何動靜。
李雲霄來到了葉塵身後,道:「他是不可能出現的,身為陰陽神教的大長老,如果對太乙仙宗之人動手,就是壞了規矩,會被宗門懲治!」
「陰陽神教大長老?就他?」葉塵咬牙道,「我是真不理解,陰陽神教怎麼會選上他的!」
「你說的沒錯!」
突然間,一道粗獷渾厚的聲音,響徹在兩人的耳邊。
這聲音非常的近,似乎對方近在咫尺,趴在他們的耳邊對他們耳語一樣。
李雲霄嚇了一跳,立刻向後退了一步,卻發現他耳邊根本沒有什麼人。
「身為陰陽神教大長老,我的職責是維護各界平衡,如無特殊理由,不會對太乙仙宗、或是八極神宗之人動手。」
王道仁接著道:「不過葉塵,你不在此列!」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葉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拔劍對準前方就是一斬!
「嗆!!!」
劍光斬在了一尊巨大的拳頭上,劍拳碰撞,那拳頭被他一劍分割成了兩半,那對方的拳頭去勢不減,無視了劍的阻攔,一拳轟擊在了葉塵的身體上。
接觸的一瞬間,葉塵的身體發出爆炸般的轟鳴聲,身體被轟的向後直線飛射回去,整個人直接散了架,化作了無數碎片。
天劫都無法擊碎的葉塵,竟然被一拳打爆了!
李雲霄驚呆了。
直到此刻,李雲霄才看見了王道仁的身影,那是一尊人形態的高大男子,臉上有鬍鬚,形態與正常人類沒什麼區別,只是體型略大,嘴巴巨大。
「嗖!!」
李雲霄毫不猶豫,一招碎天之劍,破碎天穹,朝著王道仁斬了過去!
可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他的劍光在臨近,身體也在靠近,可王道仁的身影並未隨著他的靠近而變大,視覺上來看,王道仁的體型紋絲不動。
他明明越來越近,感官上王道仁卻越來越遠,那一劍,永遠無法抵達!
而在葉塵的視線中,卻截然相反,他明明被轟的飛出去了百萬里之遠,可在後退的過程中,王道仁的視覺體型紋絲不動,依舊占據了小半邊天。
無論是靠近,還是遠離,他全都沒變!
一般來說,越是近的物體,看上去就越大,越是遠的物體,看上去就越小。
可王道仁似乎違反了這種視覺規則,每個人看他都是一模一樣。
「你們似乎對七劫仙君毫無概念,什麼阿貓阿狗也敢挑戰我了,真是不知死活!」
王道仁站在原地,任憑李雲霄怎麼使勁衝刺,劍光永遠刺不到他,任憑葉塵怎麼後退,都無法遠離,始終恆定。
這就是絕對視距!
「葉塵是吧,你似乎對我有很大的敵意,我聽說過你們第二靈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你的宗門,你的劍道傳承,都差點被巨人所滅。」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我乃人合仙君,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消弭人與巨人之間的隔閡,讓兩個種族達成平衡。」
「對於你的遭遇,我深表遺憾,不過,這絕不能成為你劍拔向巨人族的理由!」
「你的存在,或許會打破兩者間的平衡,我也只能消滅你了。」
王道仁現身之後,突然變得「大義凜然」起來,絕口不提吃人的事情,只找了一個維持平衡的藉口,要斬殺葉塵。
至於身邊的李雲霄,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死!」
王道仁抬手一掌拍下。
「噗嗤!!」
葉塵本就爆裂成碎片的身體,再一次被打爆,距離鎖定,無法閃避,直接被一掌拍中,身體炸成了無數碎屑,猶如齏粉。
「嗡!!」
化作碎片後的葉塵,這些細小的碎片卻猶如萬劍歸宗般,懸空而起,齊刷刷朝著王道仁殺來。
可與李雲霄一樣,無法近身,距離恆定!
「規則,這是規則的力量!」
李雲霄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
這是規則的力量!
絕對視距,他與外人之間的距離,由他自己說了算,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都由他絕對主導!
「能對抗規則的只有規則,或者,發現規則的漏洞。」
「我該怎麼做?」
葉塵與李雲霄,內心在快速思考對策。
…………
「吱呀!!」
萬族博物館內,大門打開了。
原本正在持續轟擊大門的雷凌雲,突然瞳孔一縮,好似看見了洪荒猛獸般,向後退去,一連後退了數十里,退到了萬族聖島最外圍。
拓跋一、天厄魔尊同時向後退去,遠離大門。
至於古飛揚與司徒塵,早就跑遠了,躲在人群後方。
只見萬族博物館大門口,一尊黑衣人影,手持一個藍紫色光團,走出了大門,站在了門外,笑吟吟的望向眾人。
此人,正是許黑!
他手持紅斑星核,望著不斷飛退的眾人,笑道:「來啊,繼續啊,不是喜歡砸門麼?現在我就站在門口,諸位只要想進去,隨時可以入內!」
許黑沒有遮遮掩掩,直接將紅斑星核展示了出來。
他知道古飛揚與司徒塵一定會將情報透露出去,索性不裝了,直接大大方方展示給了眾人看。
「兩種法則本源,外加上十幾種不同的法則,全都具備毀滅性與破壞性,這是紅斑星內搜集到的物質!」雷凌雲沉聲道。
「眼力不錯!」
許黑笑道,「不過這東西可不好控制,一個不慎,這方圓千萬里都要被轟成渣子,我奉勸諸位與我保持距離,不然我手一抖,這東西可要爆炸了。」
這下沒有人敢上前了。
眾人都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投向了後方。
一個方向是太陰門的朽木仙君,一個方向是雷凌雲身後那位神秘模糊人影。
能對付這種恐怖之物的,只有七劫仙君了,其它人連沾都不想沾一下。儘管有人懷疑許黑是否在虛張聲勢,可沒人敢上去驗證真假。
許黑無視了朽木仙君,只是看向了那一道模糊人影,道:「這位,可是傳說中的星宮之主?」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是臉色劇變。
星宮之主?這種傳說中的存在,就在他們眼前?
雷凌雲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可依舊一聲不吭。
模糊人影笑了一聲,道:「你的想像力很豐富,我反問你一句,如果我是星宮之主,你覺得你還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