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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渾水摸魚

2026-10-13 15:43:16 作者: 雲夢逸塵

  「倘若諸位覺得我蔡元長徇私,臣願將省試全部謄錄卷子,盡數移送三省、御史台,由宰執、侍從官共同當眾覆核,一篇篇比對高下。」

  「若是臣閱卷徇私,甘願領重罰,絕無半分怨言。若是文章本就優劣分明,還望朝廷莫要屈枉考官,遷就鬧事舉子!」

  蔡京的語氣坦坦蕩蕩,沒有半點驚慌。

  諸位朝臣見他敢這麼說,不由得暗自點頭,敢這麼說,蔡京必然是沒有徇私,要不然,根本經不起查。

  廢話,換哪個考官來審卷子,最後都是大差不差的結果。

  大宋南方文風鼎盛是眾所周知的事,北人考不過很正常,尤其是福建,江西路,這是大宋科舉考試的扛把子。

  這裡的試卷最難,競爭最大,能考出來的不是卷王就是天才,哪像北邊,還開了特奏名科,也就是特殊批次錄取,防的是啥,防的就是北邊考不過南方,撂挑子不干,投奔西夏啊。

  論科舉,北邊是真的干不過南邊,河北,西北,河東,河南幾路綁在一起都不是福建路和江西路的對手。

  沒人敢說重新閱卷的事,對蔡京的攻訐也到此為止。

  很快,殿上眾臣頓時分成兩撥,各執一詞,一部分官員認為應當安撫北方士子,改革取士平衡地域。

  另一部分大臣支持蔡京,稱科舉憑文取人,不可因鬧事便推翻已定榜單,你一言我一語,朝堂之上吵作一團。

  趙昊端坐高位,靜靜聽著殿中紛爭,不急於開口,任他們吵,地域之爭由來已久,在唐朝是關中跟河北爭,那時候江南還上不得台面。

  而到了大宋,那就是南北之爭,據傳,當初宋太祖趙匡胤曾言不用南人為相,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太祖太宗兩朝沒有一個南方人當宰相。

  而這個慣例直到真宗時期用王欽若拜相被打破,往後,南人宰相越來越多,甚至占據半數以上。

  發展到後世,則是搞出了著名的「南北榜案」,由此掀起了新一輪科舉改革。

  趙昊的思維發散,倒覺得這是一個改革的機會,南北之爭的矛盾就算不提,也一樣存在,可問題是科舉考試量才,北方人確實考不過南方。

  待爭執稍稍平息,趙昊緩緩開口,「蔡京身為知貢舉,雖無私心,然鬧出士子聚眾喧譁,失於管束,罰俸祿一季,以示懲戒。」

  「若爾等覺得他徇私,可依蔡京所請,交由三省、御史台一同覆核。至於如何平衡四方取士,爾等眾臣,各抒己見,拿出可行章程。」

  廢話,趙昊肯定不允許省試名單重新排,真這麼幹了,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臉,貢生名額就那麼幾百人,總會有人落榜,總會有人不滿意。

  朝廷真的重新排,重新考,信不信下次科舉考試那幫考生接著鬧,按鬧分配可要不得,會哭的孩子有奶吃,但科舉事關朝廷威信,不可反覆。

  此話一出,諸位大臣沒有人說話,誰也擔不起這個政治風險,萬一下一次科舉考生接著鬧,你現在站出來,麻煩可就大了。

  僅僅罰一季俸祿,並未罷黜,更沒有重審推翻省試榜單,曾布輕輕地嘆了口氣,此番他還以為能讓蔡京吃個虧,可官家有意保全蔡京,再讓人彈劾亦是無用。

  不多時朝會散罷,百官退去。趙昊返回後宮福寧殿。

  福寧殿內,四下內侍盡數 退至殿門外,只餘下皇城司勾當承安,一身窄袖勁裝,躬身立於御座之下。

  殿內靜謐,只聽得窗外風吹檐角銅鈴輕響。趙昊立在窗前,望著宮外方向,神色冷淡, 「貢院外面那群舉子,聚眾鼓譟,一味叫嚷不公,若是強硬彈壓,反倒叫天下讀書人皆生怨懟。若是輕易妥協,往後但凡落第,便可聚眾鬧事要挾朝廷,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你先查,把鬧事的人都記下來,查清他們的來歷籍貫。」

  「奴婢遵旨。」

  

  趙昊輕嗅著沉水香的氣息,思緒十分清晰,「接下來,你遣皇城司的親事官,喬裝成各地赴考的舉子,混入酒樓茶肆、汴河沿岸士子聚居之處。」

  「不可動手抓人,只散播言語,讓他們互相詰難,只要這一群人自行分裂,他們便鬧不起來了。」

  這幫舉人都是聰明人,一個兩個聰明人他或許還會擔心,可一群聰明人聚在一起,成不了大事。

  只要把他們分化,令他們內鬥,局勢立解,剩下的就是秋後算帳,敢在朝廷科舉考試上鬧事,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承安聞言心頭一凜,當即躬身領命,「請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辦好。」

  趙昊轉過身,眼睛盯著他,「切記,只挑撥口舌紛爭,不可捏造大案,不可動手傷人。」趙待到他們內部互相爭執不休,人心渙散,便再談處置。」

  「是。」

  承安深深叩首,悄步退出福寧殿。

  兩天後,承安遞上來一份名單,趙昊看著這些鬧事舉人的來歷籍貫,頓時怒不可遏,媽的,這幫人裡面竟然有一半都是南方人。

  你他麼還好意思說朝廷取士偏私東南!搞了半天,你們是在渾水摸魚。

  至於承安怎麼把名單搞到手的,也很簡單。

  這幫舉人在貢院面前聚眾,朝廷根本沒理,事實上,朝廷也反應不過來。

  於是乎,在某個大聰明的建議下,次日天還未破曉,數百名落第舉子便已經聚集到宮城南門之外。

  一部分人來到登聞鼓院,數名情緒激憤的舉子,掄起鼓槌,重重敲擊登聞鼓。

  「咚,咚,咚!」

  渾厚沉悶的鼓聲穿透晨霧,聲聲不絕,迴蕩在宮闕之下。

  餘下大批士子,身披青舊襴衫,席地坐於宮闕御道兩側,並不喧譁叫罵,只是靜坐請願。

  這下子,官吏們沒法再裝不知道了,登聞鼓院的官吏慌忙出廳,見到黑壓壓靜坐一地的舉子,心頭大駭,一面好言安撫,一面飛速差人快馬傳報皇城司與內廷。

  與此同時,汴京城內各處酒樓、茶坊,皇城司早已按照昨日福寧殿的密令,派遣大量親事官改換布衣襴衫,偽裝成應試士子四處活動。

  而在叩宮闕之前,有士子鼓動眾人向朝廷聯名上萬言書。

  這份萬言書,現在就躺在他趙官家的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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