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宰執大臣面露訝異,自古皇家藏書多秘于禁中,極少對外向普通士子開放,在和平年代,知識從來都很珍貴,尤其是在大宋這樣文化璀璨的時代。
即便只是重新抄錄副本,給京城讀書人免費觀看,依然難以想像。
作為御史中丞的安惇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合適,「官家!秘閣典籍乃是皇家珍藏,若是任由士子抄閱傳讀,豈不是褻瀆了先輩傳承?且其中多有珍藏密卷,不當流傳民間。」
大宋的藏書包含了許多珍藏古籍,還有兵法各種圖文記載等等,這些裡面有很多典籍不能在民間流傳,屬于禁書。
趙昊笑了笑,安惇的想法他清楚得很,宮中典籍確實有許多不適合流傳民間,可單純的學術典籍那就很合適了。
「圖書館只許在館內閱看抄錄,不許私自帶出。設專門官吏看守,訂立條規,防損毀、防私竊。讓更多士子得見經史百家,廣開文教,這才是朕設立圖書館的本意。」
吳居厚皺起眉頭,心裡盤算了下,開口問道:「官家,北方書院的束脩、校舍修繕,京師圖書館購書繕寫、吏員工食,這筆錢糧,從何處支取?」
「若是歸入戶部常例,這個數額恐怕不小。」
趙昊搖搖頭, 「不必列為常例,所花之財一部分取自市舶司的盈餘,一部分從內庫撥付一部分補貼,專款專用,存入交子司支取,地方官吏不可隨意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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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劃撥一部分官田作為各處北方書院的學田,以田租供養書院,慢慢減少朝廷直接現錢支出。循序漸進,不要求一年之內盡數完工,分批次逐年營建。」
要是列為常例還了得,書院建起來,只要每年稍稍修繕,是能一直用的,這兒多花的錢落不到實處,只會被上下的人分了。
一旁的李清臣聽罷,思慮片刻,出列說道:「陛下,以內庫、市舶之利興辦文教,不重耗戶部正財,此策利於天下,當行之。」
「只是北方地域遼闊,選哪些州縣先行設立書院,聘請教習如何考核品行才學,圖書館的條令規制,都要細細擬定,不可粗疏行事。」
推行文教,這是政治正確,只要朝廷有錢,沒什麼不能辦的。
蔡京跟著出列,高聲附和道,「官家所言極是,教化乃是固本之政。先前科舉地域之爭,根源便在文教不均。官家令朝廷興辦北方官書院,京師開藏書觀書之所,教化普及,可安天下士子之心。」
「安中丞所言,臣難以苟同,若因典籍珍貴而不推行教化,無異於因噎廢食,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北方乃朝廷重地,西北更是邊患未寧,若不行教化,只憑武力,何時能將西北納入統治?」
陸佃點點頭,而後嘆息一聲:「道理雖好,可世事執行最難。只怕日後地方官吏藉此名目,中飽私囊,書院建起來,卻有名無實。」
顯然,去年臘月份發生的事讓他心有餘悸,朝廷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何況是遠在幾百里之外的西北。
趙昊早有預料,放在別的地方,他不敢保證,但是在西北,有一個人絕對能辦得到。「既然朝廷撥款,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此事必須受到監督。」
「朕意,訂立考課,書院教習,每年要上報生徒課業,由轉運使、提舉學事司巡查考核,優劣分明,能者留,庸者去。」
「若是官吏藉機貪墨,按律嚴懲。凡事不能因擔心有弊,便全然不去興辦。此事,朕打算交給陝西路經略安撫使呂惠卿去辦,爾等以為如何?」
呂惠卿!
當這三個字重新闖入耳朵里,曾布不由得心神恍惚,甚至有些心酸,這麼久了,官家還是記著他。
他定了定神,出列道,「官家,在此事上設立考課,是否有失教化之道?呂惠卿為人苛刻,行事不計後果,恐怕會耽誤朝廷大事,還請官家三思。」說到最後,聲音不自覺的拔高了幾個度。
別的事他都能不管,但呂惠卿不行,之前與西北交戰,已經讓他立下軍功,再讓他立功,等以後回朝,說不定能直接當宰相了,到時候,還有自己好果子吃嗎?
不行,絕對不行!
聽到這話,蔡京與黃履早有預料,面色未改,而旁邊的陸佃和李清臣倒是有些驚訝了,他從來沒見過曾布有這樣的反應!
坐在御座上的趙昊看到曾布的反應,登時沒繃住,笑了出來,果然,提到呂惠卿,曾布直接應激了。
但在此事上,沒得商量,西北之地能辦成這件事的人,只有呂惠卿,只有他有這個能力,威望和執行力把這件事推行下去。
這是他和呂惠卿之間的約定,下一盤大棋,不僅是擴大文教,吸引蕃人,將他們漢化,更是考成法在教育之道上的初步實踐。
這條路註定艱辛而充滿坎坷,朝廷的官員不會心甘情願套上枷鎖,他們會用各種方法反抗,而明目張胆的試點,必然引起官員抵制。
不如借李清臣和陸佃開口的額機會,把另類的考成法辦下去,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相比於曾布的反應,陸佃細細深思,有一個強力主管監督,說不定此事真的能落到實處,不至於讓空耗錢糧。
而李清臣是曾布一脈的人,即便此事合理,他也得反對,「官家,呂惠卿現在為陝西路經略安撫使,之前在西軍為帥臣,若再讓他行教化,恐怕權柄太重,當慎之。」
可他剛說完,就聽到蔡京進言道,「官家聖明,呂惠卿精明能幹,乃是國之干臣,他身為陝西路經略安撫使,此事本就在他職權範圍之內,由他督辦,再合適不過。」
凡是官家做出的決策,他蔡京都堅決維護,凡是官家的命令,他蔡京都始終不渝的遵循。
懂不懂什麼叫忠誠!
話剛說完,蔡京便感受到一股寒意,他悄然回頭,只見曾布正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像是要把他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