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野~」
看到肖野的到來,快樂小狗臉上盛開和煦的笑容,揮著手,示意他看過來。
肖野扭頭一看,頓時笑了。
只見周吔此時穿著劇組的服飾。
一身淺卡其棉麻襯衫,袖口挽起,內搭白T恤打底,配炭灰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小白鞋。
挎著一隻舊帆布托特包,頭髮松松挽成低丸子,幾縷碎發貼在臉頰,沒有多餘首飾。
穿搭樸素低調,帶著剛畢業學生那種介於校園和職場之間的鬆弛清冷感。
她抬手,雙手舉在頭頂,相扣在腦袋上比出愛心,幾縷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等下再聊。」
肖野揮了揮手,然後跟著大蜜蜜來到了監視器帳篷內。
…….
幾人落座,監視器畫面緩緩亮起,一段段質感違和、節奏拖沓的戲份逐幀播放。
僅僅看完兩段回放,肖野微微抬手,直接按下暫停鍵。
「不用繼續放了,問題我已經看明白了。」
不等陳昶開口,肖野側過頭看向他,緩緩說道:「陳導,接下來這段戲,交給我來掌機導一遍,你在旁邊看。」
口頭說是沒用的。
陳昶這麼多年的肌肉記憶不是簡單說說就能改過來的。
肖野打算實地給他演示一遍,讓他看著學。
他無法一直留在2027年跟著劇組等著片子拍完,明天他就要回去自己時空。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實地實操一遍,讓陳昶直接模擬他的拍攝手法就行了。
陳昶一怔,下意識看向一旁的製片人大蜜蜜。
大蜜蜜沒有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得到默許,陳昶徑直起身,把導演位置讓給了肖野,自己則是拉了一張椅子坐在了肖野身後。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瞬間抓住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場記、燈光師、攝影指導、美術組一眾幕後工作人員,全都下意識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望嚮導演機位。
瞬間蹦出滿臉問號。
「這怎麼回事,怎麼陳導把導演的位置都讓出來了?」
「不會是陳導被踢了,要換肖野來執導吧?」
「開什麼玩笑,這肖野這麼年輕,還不是咱們圈內人,他來執導,這不是在搞笑的嗎?」
「哎,蜜姐看樣子是病急亂投醫,找一個小年輕來有什麼用呢。」
原本鬆散的片場,變得更加亂糟糟起來。
大家都在竊竊私語,不理解為什麼這個肖野能坐到導演椅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臨時接過導筒的小年輕身上。
肖野沒有理會這些閒言閒語,也沒有多餘客套,目光掃過監視器屏幕,又抬眼望向布景內的工作人員,條理清晰地開口下達指令。
「攝影指導,攝影機改用45度固定長鏡頭,不要頻繁切正反打,機位不動,靠演員自身的走位製造畫面里的距離感,不要靠鏡頭切換強行製造情緒。」
「燈光,把側光再壓暗兩檔,去掉多餘的補光。不要把演員面部打得太通透,保留一點陰影層次。光不是用來照亮人臉,光是用來藏情緒的。這段戲的告別戲,壓抑的心事,不要明晃晃的表現出來。」
「美術,把背景桌上多餘的小擺件全部清掉,畫面里每一件道具都要有意義,多餘的雜物會搶奪觀眾注意力。」
雖然大家都不服肖野,可現在他得到了劇組製片人兼總投資人的首肯,他們也只能照做。
場記立刻拿起筆飛速記錄,燈光組快步上前調整燈架,攝影指導和掌機攝影師立刻溝通機位調整。
原本混亂停滯的劇組,隨著肖野一句接一句清晰的吩咐,瞬間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本身這幕後團隊就是大蜜蜜來找的資深老團隊。
大傢伙都在這一行幹了幾十年,經驗豐富。
只是之前陳昶一直左右搖擺不定,導致幕後團隊摸不清他的想法,變得混亂不堪。
現在在肖野的指示下,所有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多年經驗的劇組執行力,在肖野清晰的指令下徹底被激活。
而且肖野的指令也不是瞎指揮。
眾人一邊按著肖野的吩咐做事,一邊心裡暗暗吃驚。
他們合作過太多導演,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個性。
陳昶的性格習慣細碎調度,喊卡頻繁,不斷調整台詞;
不少新銳電影導演又容易陷入自我表達,忽略現場落地。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坐在導演椅上,氣場沉穩,對鏡頭、光影、演員調度、畫面取捨,每一處考量都厚重老練。
在肖野身上,一些老資歷,甚至看見了陳凱哥還有張一謀兩位國內頂尖大導的影子。
他們確實察覺的沒錯。
肖野此刻運用的拍攝思路,正是曾經陳凱哥和他在《狩獵》劇組的時候,傳授給他的拍攝手法。
摒棄直白外露的敘事,用環境、光影、構圖承載人物無法說出口的遺憾,克制、留白,把情緒壓在畫面之下,而不是讓演員把所有悲傷全部演在臉上。
處理完設備與布景,肖野的視線轉向布景內的演員們。
年輕演員們大多有些緊張,不自覺挺直脊背。
之前質疑肖野,是因為不清楚肖野的實力。
但此時此刻,肖野的氣場太過於強悍,下達的指令也清晰無比。
不少年輕演員都不由得感到了壓力。
周吔目光灼灼的看著肖野,0安靜等待指示,幾位老戲骨也認真看向肖野。
「各位,我簡單說下。」肖野的聲音透亮,「我們不要電視劇式的表演。不用刻意醞釀大哭,不用把難過寫在臉上。告別,很多時候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克制的停頓,躲閃的眼神,無意識收緊的指尖,這些細微的動作,在大銀幕上,力量遠大於放聲落淚。」
他點了點劇本上的對白段落:「這段台詞,應該用這種情緒…….」
年輕演員們露出思考的神情,消化肖野這一番執導。
大蜜蜜站在監視器側邊,望著掌控全場的肖野,眼底滿是驚嘆。
她知道肖野在他那個時空是一個與張一謀、陳凱哥兩人並肩的國際大導演。
但沒有親眼見識過,始終還是保留著一絲懷疑。
但沒想到對方直接接管現場,短短几分鐘,整個劇組的狀態就煥然一新。
陳昶站在一旁,緊緊攥著筆記本,目光一刻不離肖野。
他看著肖野從容調度全場,心裡豁然開朗。
「各部門準備,演員就位。」肖野拿起對講,聲音沉穩,「開機。」
場記「啪」地打板。
布景之中,演員進入狀態。
機位靜靜捕捉畫面,柔和壓抑的側光籠罩整個空間,沒有頻繁的鏡頭切換,所有拉扯、不舍與遺憾,全部沉澱在這一幀靜止的畫面里。
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靜靜看著這場重新開拍的戲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