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氣的折射幅度極小，遠看如同隔著一層受熱的玻璃。
可地下測試場恆溫十八度，場內沒有對應熱源。
顧淵盯住那個位置，沒有挪開視線。
威廉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沾著蛋黃醬的手指落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敲出一串指令。
「老闆，您看好了。」
「別眨眼。」
威廉按下操作台最右側的紅色物理按鈕。
測試場上方響起短促的高頻蜂鳴。
裝甲靶標旁邊的空氣開始移動。
那團折射剛離開原位，防彈玻璃內便傳來一聲巨響。
六塊疊放的複合裝甲鋼板總厚度七十二厘米，此時已經從中央裂開。
斷口朝外翻卷，金屬碎片橫掃測試場，其中幾片撞上防彈玻璃，留下接連成片的白痕。
林可盈退了半步，鞋跟抵住地面，很快站穩。
她沒有移開視線，手裡的平板也被擋在胸前。
從蜂鳴響起到靶標報廢，顧淵只完成了一次呼吸。
「零點三秒。」
「從靜止到攻擊結束，總共零點三秒。峰值速度兩千一百公里每小時，已經進入超音速區間。」
威廉博士往下翻了一頁數據。
「單爪貫穿力超過十八噸。六枚利爪同時落下，總輸出超過百噸。」
威廉拍了拍防彈玻璃。
「M1坦克使用的複合裝甲，在它手裡撐不住一輪。」
顧淵走到玻璃前，視線掠過測試場。
靶標已經報廢。
六塊鋼板碎成十幾片，散落在地面各處，其中幾塊嵌進了遠端的混凝土牆。
斷口殘留著高速摩擦產生的紅熱，幾縷白煙貼著鋼板往上飄。
「它在哪？」
「找不到就對了。光學隱身狀態下，可見光波段折射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紅外波段也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抑制率。」
「熱成像儀能抓住輪廓，不過畫面不會比一團髒影子清楚多少。」
他又輸入一串指令。
測試場地面的噴淋系統啟動。
細密水霧從四周落下，打濕地面和鋼板碎片，也貼上了距離靶標三米遠的某個東西。
一個蹲伏的輪廓出現在水霧中。
它比標準舔食者大了一圈，四肢貼地，身軀伏得更低，脊背保持著適合衝刺的弧度。
普通舔食者外露的肌肉組織和腦部結構，在它身上全部被光滑表皮包住。
水珠沿著那層皮膚滾動，經過軀幹時發生折射，輪廓也跟著散開。
它的六枚利爪同樣覆蓋著折光表皮。
只有爪尖偶爾反出亮點。
那部分由強化碳化角質構成，硬度已經超過鎢鋼。
「幽靈舔食者，編號GH-01。」
威廉走到顧淵身邊，語速終於放穩。
「火車頭的超高速肌纖維負責爆發和速度，透明人的折光表皮負責隱身。」
「兩套基因片段存在排斥。我用T病毒培育橋接蛋白，才把它們接進同一套身體。」
「成功率也從最初的百分之二，提高到了百分之三十一。」
顧淵問：「能生產多少？」
「蜂巢冷凍庫現有四十七隻成品。生產線每周能穩定產出十二隻。」
威廉掰著手指算了算。
「透明人的皮膚樣本和火車頭的肌肉組織培養液如果全量供應，月產能能超過六十隻。」
顧淵看著水霧勾出的蹲伏身軀。
「換第二個靶標。」
威廉轉過臉。
「還測？」
「場內有備用靶標。這回放到一百米外。」
「一百米啊。」
威廉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成，我也要看看它能把速度推到哪一步。」
他在操作台輸入指令。
測試場側壁開啟，機械臂推出第二組裝甲靶標，將其固定在場地最遠端。
靶標和幽靈舔食者相隔整整一百米。
噴淋系統關閉。
水霧散去後，幽靈舔食者重新隱入空氣。
操作台的定位屏幕上，只剩代表GH-01的綠色光點停在原位。
威廉按下蜂鳴按鈕。
「嗡。」
綠色光點從原位跳到了場地盡頭。
速度計數器飛速滾動，最終停在一組數字上。
零點一七秒。
「一百米，零點一七秒？」
場地遠端的第二組靶標已經碎了。
數百片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落滿十米範圍，撞擊地面後又彈起一輪。
原本固定靶標的底座，只剩兩根從根部斷掉的螺栓。
「距離越遠，加速過程越完整，終端速度也越高。」
威廉盯著數據，喉結動了一下。
「平均速度還沒到三馬赫，後半程的峰值已經衝到三千四百公里每小時。」
他轉向顧淵。
「三馬赫啊老闆。」
「它在隱身狀態下發動突擊，目標先挨爪子，後聽音爆。等動靜傳到耳朵，腦袋早和身體分開了。」
顧淵看了幾秒場地盡頭的金屬碎片。
「代價是什麼？」
「您問全力突進後的隱身維持？」
「對。」
威廉收起先前的得意。
「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全力突進會讓折光層積累大量熱量，隱身狀態也會中斷。」
「它需要四到七秒散熱，之後才能重新消失。在這段時間裡，肉眼可以直接看到它。」
顧淵重複道：「四到七秒。」
「單個目標一般活不過第一擊。」
威廉用手指擦掉操作台上的污漬。
「碰上多目標連續獵殺，這段時間會留下風險。」
「夠用了。」
顧淵轉身離開觀測走廊。
林可盈放下擋在胸前的平板，跟上他的腳步。
喜美子看了一眼場中尚未現形的幽靈舔食者，手掌離開腰側，這才跟在兩人身後。
威廉隔著走廊喊道：「老闆，成品庫還看不看？」
「四十七隻，全在冷凍艙里排好了。我熬了三個月，頭髮都要掉光了，您多少給個評價啊。」
「林可盈。」
顧淵沒有回頭。
「在。」
「通知阿萊克西亞，我二十分鐘後到負十八層。」
林可盈在平板上操作幾下。
「去看追蹤者二型？」
「玄色的培養周期已經結束。」
顧淵走進電梯，轉身看著即將閉合的門。
「隱形殺手解決的是數量。」
「能在正面戰場對付祖國人級目標的單體兵器，一隻就能改寫戰局。」
「阿萊克西亞說，她已經做出來了。」
電梯開始下沉。
負十五層。
負十六層。
負十七層。
數字跳到負十八層時，顧淵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能夠在戰鬥中進化的怪物，價值高過一千隻固定兵器。」
電梯門開啟。
走廊盡頭的加密隔離門後，液體循環泵持續運轉，低頻震動沿著地面傳到眾人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