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骨子裡不是任人拿捏的溫順性子。
劉海中要壓得住她的犟勁,一來二去,耗了整整兩個多小時。
等一切平息下來,丁秋楠趴在枕頭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嗚嗚嗚…… 你為什麼這麼野蠻?你是想弄死我嗎?」
劉海中伸手攏了攏丁秋楠散頰邊的碎發。
不領情的丁秋楠直接拍掉他的手。
「哭夠了?」 劉海中聲音放柔了些,「剛才是誰不肯....」
這話說的丁秋楠氣惱,抓起枕頭往他身上砸:「你胡說!我沒有!」
枕頭輕飄飄的,落在身上沒什麼力道。
劉海中順勢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行了,別鬧了。」
丁秋楠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埋在他懷裡,斷斷續續地哭著。
過了一會兒,劉海中才把要調她去城裡的消息說出來。
「真的能把我調到城裡?」 丁秋楠頓時不哭了,眼裡瞬間涌滿驚喜。
劉海中颳了下她的鼻子,笑道:「當然是真的,去軋鋼廠下屬的鋼鐵廠,就在城裡。」
「太好了!」 丁秋楠猛地坐起來,「那裡離我家特別近,我能回家住了!
再也不用在這個亂糟糟的廠里待著了!」
「別光顧著高興,快去收拾東西,今天咱們就回城。」
「好,你等我!」 丁秋楠麻溜地穿衣服,剛下地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回頭瞪了劉海中一眼,小拳頭輕輕捶在他胳膊上:「都怪你!」
「好了,怪我。」 劉海中笑著扶住她,「要是不行,明天再走。」
「我不!」
丁秋楠倔強地甩開他的手,忍著身上的不適,咬著牙往宿舍走,
「我今天就走,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待了!」
等她收拾好東西,劉海中又去跟機械廠廠長馮德遠打了招呼,到人事部辦齊了手續。
出門時,廠里不少人都湊過來看熱鬧,眼神里滿是羨慕。
誰不知道能調去城裡舒服。
丁秋楠紅著臉,在眾人的注視下跨上劉海中的三蹦子,車斗里堆著她不多的行李。
引擎 「突突」 一響,車子往四九城的方向開去。
路上,丁秋楠的興奮藏都藏不住,嘴角一直咧著:
「我終於離開這個破地方了!」
她甚至忍不住小聲喊了句 「歐耶」,惹得劉海中直笑。
到了四九城,劉海中問:「你家在哪?」
「中關村,離鋼鐵廠不遠,我給你指路。」
順著丁秋楠的指引,三蹦子順利開到了中關村的一條胡同口。
看著車斗里的行李,丁秋楠東西不少,她一個人拿不動。
劉海中主動說:「要不要我幫你送進去?」
「千萬別!」
丁秋楠連忙擺手,臉又紅了,
「讓我爸媽看見,非打死我不可!你先走,東西放這兒就行。」
說著就開始推劉海中。
「好了好了,不推了,我走就是。」
劉海中發動車子,三蹦子 「突突突」 地駛遠了。
丁秋楠看著車影消失,才趕緊招呼胡同里相熟的鄰居幫忙搬東西。
丁秋楠提著大包小包進了家門,丁父丁母瞧見這陣仗,當場就蒙了。
「秋楠?你這是……」
丁母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慌,「好好的,怎麼突然把東西都搬回來了?是不是在廠里犯了啥錯?」
不怪老兩口多想。
丁秋楠的性子,他們做父母的最清楚。
打小就心高氣傲,仗著家裡從前條件好,又是獨生女,對老兩口的話時常左耳進右耳出,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如今突然大包小包回了家,怎能不讓人往壞處想?
丁父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是解放前的醫學博士,擱以前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這年頭,這身份不僅不值錢,反倒成了負擔,連份正經工作都找不到,整日在家幫著拾掇些零碎活計。
丁母也是個大家閨秀,可惜解放後 「地主小姐」 的名聲,讓日子過得謹小慎微。
如今丁家全靠丁秋楠在昌平機械廠那點工資撐著,她這要是沒了工作,家裡的日子真就沒法過了。
丁秋楠把東西往地上一放,臉上還帶著從昌平逃出來的雀躍,沒顧上父母的擔憂,揚聲道:
「犯啥錯啊?我是調工作了,調到城裡的鋼鐵廠了,離咱家近,以後回家住!」
「調工作?」
丁父抬起頭,「從昌平調到城裡?還是鋼鐵廠?這…… 這咋可能?」
丁母也跟著愣了:「那廠子可不是誰都能進的,你咋……」
丁秋楠這才想起沒說緣由,臉上微微一熱,含糊道:
「是…… 是廠里領導幫忙辦的,說我工作表現好,給的機會。」
她沒敢提劉海中,怕父母追問起來說不清。
老兩口對視一眼,雖還有些疑惑,但見女兒不像犯了錯的樣子,懸著的心先放下了一半。
丁母走上前,摸著女兒帶來的包袱,眼眶有點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城裡總比昌平那偏僻地方強……」
丁父有點不放心,看著丁秋楠叮囑:
「你調到城裡,可得好好表現,別再跟以前似的耍小性子,聽見沒?」
「知道了。」 丁秋楠應了一聲,彎腰往自己房間搬行李。
丁母趕給丁父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上去搭把手。
人窮志短,這話在丁家體現得淋漓盡致。
自打家道中落,丁父在丁母面前就沒再挺直過腰杆,老婆子一個眼神,他縱然不情願,也還是磨蹭著上前幫忙。
等幫丁秋楠把東西歸置妥當,丁父搓著手,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小心翼翼地問:
「閨女,你這回了城裡,工資…… 有沒有漲啊?」
丁秋楠正疊著衣服,聞言搖搖頭:
「這我哪知道,是不是家裡缺錢了?」
丁父乾笑兩聲,語氣裡帶著無奈:「咱家從前年起,哪陣子不缺錢!」
丁秋楠心裡嘆了口氣,把手裡的衣服往床上一撂,從口袋裡掏出 50 塊錢和 20 斤糧票,遞過去:
「爸,你先拿著用。」
「這麼多?」 丁父眼睛一亮,接過來時手都有點抖,「這…… 都是你攢的?」
丁秋楠臉 「騰」 地紅了,哪敢說是劉海中塞給她的,硬著頭皮點頭:
「嗯,都是我攢的。」
丁父沒多想,只當是女兒在昌平省吃儉用攢下的,眉開眼笑地把錢票揣進懷裡,嘴裡不住念叨:
「好閨女,真是爸媽的好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