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時間鴉雀無聲。
前不久還輕鬆愉快的氣氛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內務府總管招呼兩個小宮監去抓雲瑤,一路所過之處,命婦貴女們紛紛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其實剛才只有前幾排的人瞧見了那幅壽圖,後面的都沒看到,所以有人唏噓有人疑惑。
當然,從太后那句『妖魅惑主』里,她們也能隱隱猜到一些。
八成是這雲氏三房之女膽大包天,繡了什麼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勾引陛下,才叫太后雷霆震怒。
眼看內務府總管帶著兩個宮監就要到近前,雲瑤猛地從怔愣中清醒過來。
她巧妙的繞過幾人,跌跌撞撞衝到玉階下。
「娘,娘娘明鑑,臣女獻上的是壽圖,恭賀陛下福壽安康,寓意極好……」
不等她說完,太后怒聲打斷她,「夠了,這種糟亂的東西能有什麼寓意?還不給哀家滾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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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主中宮數十載,太后見慣了陰謀詭計,又怎會看不出這雲氏三房之女被人算計了?
至於是誰下的手,用腳指頭也能想到。
要麼是她那好兒子,要麼是她那好閨女。
事關她一雙兒女,她又豈會蠢到給她撐腰?
今日不管真相如何,這黑鍋都必須此女背下,沒第二條路可走。
雲瑤見太后態度強硬,絲毫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胡亂朝地上散落的繡圖爬去。
那萬壽圖是再正經不過的東西,所有人都可以為她作證的。
於是,她抓住那繡圖後手忙腳亂的攤在了所有命婦貴女眼前。
「你們瞧,這寓意是不是極好?這圖是不是極正經?」
「……」
「……」
眾人瞧後齊齊倒抽涼氣。
「這女人是瘋了不成?在國宴上獻這種東西?」
「估計想當皇妃想瘋了吧?光天化日之下行勾引之舉。」
「同樣是永寧侯府老侯爺的孫女,這品性卻截然不同,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你這說什麼笑話呢?她能跟雲卿比?雲卿所行之事,她再活十輩子也辦不到。」
「永寧侯府耗盡了所有女兒的聰慧,出了個雲卿,導致其她人蠢笨也正常。」
「……」
雲瑤訥訥的垂頭朝手裡的繡品望去。
只見上面一個的女子橫臥於榻,榻邊立著一年輕男子,男子手臥著她的青絲。
這樣的繡畫呈給帝王,就有魅惑之嫌。
『嗡』的一聲,雲瑤只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裂了似的。
這是她繡的麼?
不!
這怎麼可能會是她繡的!
「還愣著作甚?將她給哀家拖出去。」
兩個小宮監上前抓人,一左一右擒住了雲瑤的手臂。
雲瑤奮力轉身朝玉階上望去,與雲卿那冷漠淡然的視線相撞。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她栽了。
栽在了這賤人手中,再無翻身的可能。
「你……」
話未說完,一股血氣直衝腦門,雙眼一翻就那麼昏死了過去。
兩個小宮監順勢拖著她退出了大殿。
內務府總管接收到了淑太妃犀利的目光,低垂著頭跪倒在地。
「是老奴的疏忽,讓她鑽了空子,請陛下太后處罰?」
太后沒說話,不想管這爛攤子。
上首的帝王輕飄飄地說了句,「革了總管的職務,滾去守皇陵吧。」
內務府總管痛哭流涕,心底卻沒多大起伏波動。
永樂殿下承諾他,只要辦妥這事,日後官復原職,他的總管之位堅如磐石。
「老奴……遵旨。」
小小的風波,除了一些有心之人會琢磨個中蹊蹺,大部分人都沒放在眼裡。
等大殿內的氣氛漸漸緩和後,有官員站出來稱讚鎮北侯府嫡女巾幗不讓鬚眉,一匹馬一桿槍馳騁疆場豪情萬丈。
臨了,他還提議讓蘇女當眾舞一套劍法助助興。
蘇首輔黨派的官員自是附和。
原以為陛下會賣眾人這個面子,同意讓蘇女施展一番。
結果……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母后想必累了吧?要不兒臣先送您回宮歇著?」
太后有點懵!
她不累啊!
她看熱鬧看得正起勁呢,還尋思著要是讓蘇女出了風頭,兒子回去怎麼跟雲女交代呢。
結果這混帳推她出來當擋箭牌,準備溜之大吉。
太后一時又好氣又好笑,可拿自家這混帳一點辦法也沒有。
罷了罷了,他媳婦還沒娶到手,先配合他吧。
「嗯,哀家確實乏了,便回宮吧。」
說完,她又舉杯朝使臣跟百官碰了碰,「諸位隨意,哀家先走一步了。」
「……」
眾人起身跪送。
皇帝陛下扶著太后娘娘下台階時,突然開口道:「蘇氏,既然大臣們讓你舞劍助興,那你便舞一場給他們瞧瞧吧。」
「……」
蘇鸞臉氣綠了,身子都在輕輕發顫。
太后都替她糟心!
這混帳東西,真是沒眼看了。
人家姑娘分明是想舞給你瞧,然後博你眼球得你讚賞,壓一壓雲氏的風頭。
你倒好,自個兒遛了,讓人家給百官表演,這跟教坊那些歌姬舞姬有何區別?
目送天家母子離開大殿後,永樂笑眯眯地開口,「蘇姑娘,請開始你的表演吧。」
蘇鸞心裡蓄著怒火,聽她這麼一挑釁,瞬間就炸了。
她剛準備開口懟回去,李氏急忙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朝她搖了搖頭。
要她舞劍是陛下的旨意,而且由數位朝臣提議出來的,不舞都不行。
雖然憋屈了點,但總好過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蘇鸞深吸了一口氣,冷冷掃了眼依舊端坐在上首的雲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臣女……遵旨。」
雲卿大大方方與她對視,一副準備看她當眾表演的架勢,氣得蘇鸞的腦仁直嗡嗡。
最終,蘇鸞還是忍著屈辱與不甘舞了一場。
她的劍法飄逸,腰肢纖細,一曲一折,如行雲流水,確實很有觀賞性。
嗯!
觀!賞!性!
男賓區有些世家公子瞧她的目光開始不懷好意起來。
這將門之女,就是與盛京那些嬌滴滴的娘子不一樣,他們也算是飽了眼福了。
李氏看到這一幕,心漸漸沉了下去。
陛下不在場,鸞兒舞劍便不是舞劍,更傾向於取樂。
她恨吶!!
恨那些盯著女兒瞧的紈絝,也恨陛下不懂憐香惜玉,將她的鸞兒獨自扔在這大殿之中。
想著想著,李氏緩緩閉上了雙眼,胸腔里恨意翻滾。
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一舞畢,蘇鸞忍著哭意退回席位。
崔敬元捋了捋鬍鬚,笑道:「蘇姑娘英姿颯爽,當得起將門之女這身份,只是……不宜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