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了?別一句話都不說,就只顧著往前沖啊……」
林夜嘆了口氣,對著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追問道。
然而前方的少女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把腳步又加快了一點。
「要你管!」
至於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要從幾分鐘前說起。
原本,林夜是打算老老實實守在音樂教室外,充當一名合格聽眾的。
但沒過多長時間,他腹部便傳來一陣不講道理的絞痛。
最開始他還試圖用意志力鎮壓,畢竟秦可難得認真練琴,他要是在這種時候離開,之後多半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
可惜,人得意志固然偉大,腸胃卻脆弱得毫無道理可言。
等他蹲在廁所解決完人生危機以後才反應過來……
壞了,他媽的,沒帶紙!
總不能給秦可發消息讓她送紙,找了一圈聯繫人,幸好白鷺那時候還呆在特別教學樓。
給她發去求救消息後,先收到了整整七十多條毫無人性的嘲諷,最後才等來一名憋著笑的學生會幹事。
等他從廁所出來,秦可已經急得像只找不到主人的貓,催促著他往禮堂趕了。
於是,林夜只能一邊追趕,一邊把這段充滿絕望的經歷解釋了一遍。
「我就說找你找了半天,結果居然……居然真的去廁所了!而且還是因為那種蠢理由!我還有十分鐘就要上台了你知不知道!笨蛋!變態!最討厭你了!」
秦可越聽越煩躁,轉頭朝林夜狠狠吐了一下舌頭,隨後乾脆提著裙擺小跑了起來。
「喂,不管怎麼說我是受害者吧——!」
…………………………
「秦可同學,請立刻到舞台左側候場!」
剛踏入後台的區域,舞台監督的眼鏡妹便神色焦急地迎了上來。
秦可朝她賠了個笑臉,隨後對著林夜單方面宣布:
「你——現在給我坐到第一排去。」
「哈?」
「我爸爸旁邊。」
林夜剛往嘴裡塞了一顆檸檬糖,聽到這句話差點被糖給活活嗆死:
「我?坐誰旁邊?」
「我爸爸啊,你不是見過他嗎?」秦可理所當然地說著,「去第一排正中間,原本爸爸旁邊應該坐校長和副校長,結果副校長被送到海……」
說到這她突然閉上了嘴,伸出一根小小手指戳了戳林夜胸口。
「總而言之,你坐到那裡之後,必須要給我乖一點。當著我爸爸的面不准睡覺,不准玩手機,不准東張西望,更不准閉上眼睛!」
「連閉眼都不行?」
「當然不行!」
「你這是對我判刑吧?!」林夜幾乎要崩潰了,「我現在再去一次廁所,還來得及嗎?」
「閉嘴!你剛才已經去過那種地方了吧!」
秦可丟下這句話就往舞台那邊跑。
結果前方兩名負責引導的女生同時回頭,視線在林夜肚子上停了半秒。
林夜沉默了。
很好。
從今天開始,他與特別教學樓的廁所恩斷義絕。
……………………
「秦叔好,好久不見。」
迎著秦遠山探究的目光,林夜最終還是坐到了他旁邊。
「嗯,你好,小林。」
雙方完成了成年人世界最基礎的稱呼交換,隨後便是無盡沉默。
林夜難得坐出了無與倫比的規矩姿勢,接下來該說什麼?
問秦氏集團最近股價如何?
好像純嘉豪。
問您女兒最近在家裡表現如何?
是想打小報導嗎?
就在林夜思考要不要夸一句「禮堂新燈光真閃」時,秦遠山忽然輕咳一聲,目光落在他的右膝上。
「你,腿上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啊……托秦可同學喊的醫生照顧,已經不影響走路了。」
「那就好。」
秦遠山點了點頭,短暫的安靜後,像是隨口般問道:
「可可今天身上穿的那件裙子……是你親手做的?」
「嗯,縫歪了三個地方,還扎了我二十幾針。」
來不及反應,林夜嘴已經這麼說出來了。
壞了,這是在哭慘嗎?
果不其然,秦遠山冷冷瞥了一眼他手指。
「行,給我留個卡號,材料費、手工費和醫藥費,之後讓助理結給你。」
「……?秦叔,我不要錢。」
林夜又正經了一些:「那算是我給秦可的回禮,我並沒有打算索要——」
「回不回禮的,那是可可該考慮的事。」
秦遠山直接打斷了他,但看著林夜貌似堅毅實則死魚眼的眼神,還是深深嘆了口氣,隨後一句話也不肯再說。
剛才還能靠裙子勉強續命的話題,就這樣被聊死了。
又過了十幾秒,林夜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和這位青川首富並排坐著,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談話。
而是談完以後,雙方都找不到合理理由繼續接話……
為了讓自己的視線有個合法去處,林夜回頭看向後排。
果然,小鹿正坐在第六排,兩隻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再準確一點,是在盯著他手腕。
於是林夜乾脆抬起手,故意將袖口向後拉了一截,好讓小鹿認真看清他手腕上的緞帶。
蘇清歌臉色也有些蒼白得不自然,只是沖他勉強笑了笑,隨後微微比了個心,另一隻手則是輕輕碰了碰自己鎖骨處的草莓項鍊。
那個小動作仿佛在說:
『很好,你沒有把它摘掉。作為獎勵,今天可以暫時不掐死你哦。』
這算是完成了遠距離查崗。
林夜剛準備收回視線,秦可卻又從舞台後探出了一顆毛茸茸的栗色腦袋,左右確認一遍,拎著裙擺匆匆跑過來。
「跟班,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少女撇了眼秦遠山,對方果然摸出了根煙迅速起身,坐到了門口的位置。
好強的壓迫力,到底誰是秦家的一家之主?
「遺產密碼?」林夜如此吐槽。
「當著我爸爸的面,你怎麼敢說出這麼失禮的話呀!」
「你老爸剛走。」
「屁話!說正經的!」
秦可狠狠喘了幾口氣,這才向舞台方向看了一眼,鬼鬼祟祟地說:
「是這樣,剛才、剛才我一個人練琴的時候……」
「結巴幹什麼?」
「顧千川來音樂教室找我了!」
「哦?」林夜坐直了身,「他,找你?」
「對!我還以為是你敲門呢!結果一開門是他,所有好心情都毀掉了!」
「那他去幹嘛?巡場?」
按林夜的理解,金秋祭當天學生會長確實要到處跑。
特別教學樓畢竟是社團活動的重點區域,顧千川出現在那裡並不算離奇。
但看著秦可此刻那副像吃了苦瓜一樣的表情,事情顯然沒那麼簡單。
「我也不知道啊!我又和他不熟,更何況他之前剛開學的時候還差點欺負我!早就煩死他了!」
緊接著,她對顧千川的控訴從一年級開學一直延續到金秋祭。
「咳咳,還得上台呢,先說說事兒。」
林夜替她將玫瑰擺正,隨後裝若無意地說道。
「他跟你說啥了?」
「哦哦!是這樣——」
秦可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了顧千川。
「他一進門,就用那種自以為很深沉的眼神看著我,隨後對我說『秦可同學,你真的想演奏嗎?』他還大言不慚地說,如果我不願意上台,他可以直接動用特權把我的節目撤掉!」
「啊……?」
林夜摸出了一顆檸檬糖,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拆開,又對秦可問道:
「節目臨時撤掉肯定會影響流程吧,他為什麼要主動提這個?」
「所以我才覺得他腦子有病啊!本小姐自己的節目為什麼要讓他替我撤掉!」
秦可撇了撇嘴,臉上的嫌棄之色更濃了。
「而且,他接下來講的話簡直讓人噁心到了極點!」
「他說了什麼?」
秦可為了重現當時的場景,刻意板起了那張精緻小臉。
可無論再怎麼努力她也學不出來,只好舉起手,湊到林夜耳邊說:
「他說,『你不必逞強,你不是為了讓別人滿意才彈琴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