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現在到底是她的租客,只是說了句「咱們家」,陸遙懶得在這種細節末梢上去糾正他。
和陳老師一樣,你越糾結,他越來勁。
租客有房子的使用權。
陸遙看向書櫃旁的那面牆壁,看著空空蕩蕩,似乎確實少了點什麼,掛幅字畫,既填補那片空白,也讓家裡增添些文藝氣息。
不過......
陸遙很小心謹慎:「你不要寫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姐姐放心,我一定貼合主題。」
你這麼一說我更不放心了。
陸遙抬頭看了眼書柜上方的幾行字,看到雲青用油漆筆寫出來的字跡,他還是有點功底在裡邊的,想來寫出來的字不會差。
她試探性的問道:「你準備寫什麼?」
雲青沉吟,道:「我還在醞釀。」
剛才不就在吸收天地精華,凝聚文脈嘛,你一開門就打斷我了,現在我得重新再想。
雲青說道:「姐姐你剛回來,先休息一會,洗個澡,待會出來我的字應該就寫好了,然後我們做晚飯。」
「嗯。」
進來時,陸遙就注意到,廚房裡正在燉東西,那個黑色的砂鍋騰騰冒煙。
佛跳牆。
也不知道具體要怎麼做,應該不會很難。
陸遙沒再糾結,雲青到底準備寫什麼,她拿著購物袋,轉身回房間,順手再把次臥門口的木牌翻轉,等她洗個澡再出來的時候,再給木牌翻面。
中途雲青似乎進了趟廚房,又回到茶几邊,他彎著腰,手裡拿著毛筆,正要提筆書寫。
陸遙走近到他身邊,凝眸一看。
該說不說。
雲青寫出來的字非常有感覺,飄逸有力,文字老道,看著像沉浸書法十幾年一般,陸遙只是看到他第一個「拼」字就能確定,這字拿出去肯定有人願意花錢買。
但......
隨著一個個的文字出現,陸遙的臉色變了,嘴角能看到非常明顯的抽搐。
她能理解雲青剛才那句一定貼合主題的含義了。
雲青寫的是行書。
筆畫連貫自然,字裡行間自帶灑脫。
如果不是對行書有基本了解,不認真去看,很難分辨出來具體寫的是什麼,但陸遙認識,她有練過,可正因為認識她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誰寫個書法會寫出來「拼搏一百天,幸福五十年」這種類似高考勵志標語一樣的東西啊!!!
誰家裡會掛那玩意?
哪個寫書法的,會想到用如此飄逸的書法,來寫如此抽象的文字!!
「貼合主題。」
陸遙嘴角抑制不住的輕抽,她下意識看了眼書柜上方的那塊牌匾:「你太貼合主題了,你是真把我家當成教育培訓機構了,客廳是教室是吧?上課的時候,歪個頭就能看到勵志標語,給自己打雞血,你真是......」
她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
剛才的感覺沒錯。
雲青看著就不像是會正經寫書法的人,就算寫,眼前這幾個字才像是他會寫出來的內容。
把這玩意掛在客廳?
像是看不到她抽動的嘴角,雲青邀功般問道:「姐姐,你覺得我寫的這個字怎麼樣?」
陸遙深吸一口氣,看看雲青,再看看那一行字。
別說。
他的字寫出來非常漂亮,陸遙見過文教授寫字,也見過陳院長寫字,但他們寫出來的和眼前這幅字對比,竟然還要差上那麼點意思。
雲青寫的比他們更好!
「湊合。」
如果忽略掉內容,只看上面的字跡,雲青這幅書法,絕對稱得上極佳。
但很難忽略掉上面的內容吧。
陸遙沉吟道:「你,準備掛這玩意?」
「沒錯!」
「......」
如果是在答應雲青租房以前,這字畫,雲青就算是寫得再怎麼好看,陸遙都一定不會答應。
但,他現在是家裡的租客,他有房屋使用權。
那面牆經雲青提醒,確實掛上去點東西,看著更好,外邊買的字畫和自己寫的肯定也有區別,況且買的未必有雲青寫的那麼好看。
陸遙再一想。
客廳是個開放的空間,是她和雲青共處的空間,如果真的弄得很嚴肅死板,待在這個空間也挺無趣。
既然書柜上的教育機構牌匾都掛上去了,牆上貼個勵志標語似乎也沒問題。
下次雲青要是寫卷子不認真,讓他對著那面牆寫。
不知道是不是陸遙的錯覺,她看到那幅書法,總感覺上邊文字的含義,雲青理解的似乎和自己理解的並不一樣。
拼搏一百天?
你不努力把落下的知識補上來,你準備拼搏什麼?
陸遙道:「為什麼是拼搏一百天,幸福五十年?換成一百年不是寓意更好?你長命百歲。」
雲青對此有自己的看法。
「五十年更順口。」
一百年,到時候咱倆都進地底下去了,五十年,那時候雲青六十八歲,陸教授七十八歲,很合適。
至於為什麼是拼搏一百天。
雲青覺得自己努努力,這個時間應該能收網撈魚了。
陸遙繼續問道:「那你五十年以後不幸福怎麼辦?晚年不詳?」
「不幸福?」
雲青搖頭道:「你總不可能拿假牙咬我吧。」
五十年後,咱倆孫子都上小學了。
陸教授那時候走路估計都得用拐杖,我比你年輕十歲,能跑能跳,你拐杖打不著我,唯一能攻擊到我的方式,大概就是趁我睡覺用假牙咬我了。
但我不怕!
注意到陸遙聽到「假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抽,雲青生怕她追問,為什麼是她用假牙咬他,趕忙把字畫從茶几上拿起來,往牆上一掛。
然後轉移話題。
雲青指向廚房,說道:「姐姐,時候不早,咱們先進去把晚飯做了吧,要不然今晚吃飯的時間點得延遲,估計晚上七八點鐘都吃不上飯呢。」
記起來早上和他說好的教做菜,頷首轉身走向廚房。
一邊走,陸遙不忘反駁他:「你當我是笨蛋嗎?需要用這麼長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把飯菜做好。」
她雖然很少下廚,但肯定是下過廚的,知道做菜步驟,哪裡要用這麼久?
況且我一回來你就在燉湯了,其他東西能花多長時間。
雲青只是笑笑不說話。
兩人走進廚房,雲青順手從一旁的掛鉤上拿過陸遙那條紫色圍裙,正準備遞給她的時候,陸遙進到廚房的腳步,忽然後退,退出到廚房外。
她抬頭看著玻璃門上方,只見早上出門時,還空空蕩蕩的牆面上,竟然又掛了一塊牌匾。
不是!
這裡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塊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