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下課。
雲青把所有的試卷收回來，包括高中試卷。
學生們課間嬉戲打鬧的時候，陸遙抽過紅筆，快速批閱這些卷子，很多題目只需看一眼，紅筆在錯題上畫圈，最後在卷面上打分數。
她看卷子的速度非常快，應化一班也就三十來個人。
課間休息結束，陸遙又花了幾分鐘，三十多張卷子便批閱完成，試卷被分成了兩沓。
教室里一片安靜，一道道目光看向她。
陸遙抬眼，給了雲青一個眼神，他快步走上講台，再把試卷分發下去，試卷回到每個人手中。
然後，陸遙一個個念出名字。
念到名字的人站起來。
「......」
「劉思源。」
「洪瀟。」
「......」
陸陸續續，站起十來個學生。
有男生，有女生。
被叫起來的學生共同點是，分數都不高，都低於70分，甚至還有人不及格。
十來個人不算多，但占了三分之一。
「雲青。」
等把大多數人的名字都念過去，陸遙最後看向後排。
雲青緩緩起身：「陸教授，我滿分。」
「滿分也給我站！」
陸遙瞪了他一眼。
你還好意思？
其他人做的都是大學題目，你做的高一題目，高一題目滿分很驕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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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503宿舍只剩一個田明暢。
幾人離得都不遠，劉思源和洪瀟怒視他，我就知道，你半夜又不老實，偷偷看書了！
咱宿舍都起來了，就你坐著，回去等著！
不過，倒是沒想到，雲青滿分也被叫起來，難道陸教授真在針對我雲哥？
他剛才說的怕波及是這個意思？
前排。
有女生看到雲青也被叫起來，聯想到軍訓期間就流傳的可能，忍不住替雲青申訴：「陸教授，雲青同學考的滿分，他為什麼要站？」
陸遙面色平靜：「他是學委，你們考不好，他站著，有問題嗎？」
雲青大聲道：「沒問題。」
女生：「......」
雲青再次發揮他的綠茶屬性：「同學們沒考好，我這個學習委員也有責任，沒有及時督促大家，我問題很大，我跟大家一起站是應該的！」
他說的義正言辭，但陸遙只聽到滿滿的茶味。
果不其然，這話出口，幾個考得不怎麼好的女生臉上頓時露出羞愧。
其他女生看向她們的目光也帶了絲幽怨。
陸遙沉默。
半晌，她站起身來，環視一圈。
「我不知道你們假期到底都在做些什麼，這卷子不難，考的還都是高中內容，但竟然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都考得這麼差，甚至還有人不及格？」
陸遙聲音聽不出溫度：「你們是不是真覺得，到大學來是來放鬆的？」
過去的這半個月，學生們和陸遙接觸不多。
軍訓期間，她有作為臨時輔導員，帶過他們一個周，但那個周的時間她並沒有為難任何人，相比起來，代班反而天天找他們麻煩。
他們對陸遙的認識，更多從學長學姐口中。
不少人隱隱覺得陸教授好像和學長們說的不一樣，她也沒有那麼嚴格，但此時此刻，聽著她冷冷的聲音，他們發現錯了，學長們說的沒錯。
所有人不敢說話，教室里的氣溫在變低。
雲青同樣在看陸遙，聽她一字一句，感受她在除了家以外，她的另一面。
「你們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幾個學生張了張嘴。
陸遙繼續道：「你們想說你們高考考得好？比別人更加厲害是嗎？那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你們過往學過的那些東西，大概率在以後的生活里，都用不到！」
「這麼簡單的卷子，還能有人不及格，這就說明，這個假期你們根本就沒有翻過書，來到學校這段時間，更沒有想要主動了解你們未來四年要學的東西。」
「你們還停留在等、靠、要。」
「沒有人來要求，就不會去做，沒有老師交代你作業，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你們連學習都不會，怎樣學都不會，腦子想的是哪個男生長得帥，哪個女生長得漂亮，大學四年怎麼談戀愛。」
「你們會想任何東西，唯獨不會想學習，你們覺得，大學只是來讓你們享受青春的，是嗎？」
陸遙聲音非常平靜，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越平靜越讓人噤若寒蟬。
尤其她說的，還是事實。
高中時，幾乎所有人都憋足了一口氣，為的就是考到一所好大學，高中時越是把自己壓的緊，到了大學，就越會完全的放鬆自己。
因為高中老師說了，到了大學你們就輕鬆了。
大學是玩的。
幾個學生低頭看著面前的卷子，他們卷子上紅筆標註出的，都不到六十分。
陸遙走下講台，打量眾人：「你們的高考成績，只能證明你們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要什麼，在三年重複重複再重複的填鴨式學習里，考了個高分，所以來了這裡。」
「在你們並不具備處理具體事務的時候，社會、學校給你們提供了一個學習技能的場所，讓你在走出校園的時候不至於手足無措。」
「這裡的學費很低，吃飯費用很低，住宿費更低，這裡是給你們正式步入社會前的緩衝，讓你們可以嘗試學會怎樣去處理具體的事。」
「在你們提到自己學生身份時，所有人也會給你們最大的優待，他們能理解你處理事情時的笨拙，但你在學校玩四年，再走出去看看呢？」
「當你不是學生，所有人看待你的眼神都會變，他們衡量你能力的標準，只有你薪資的多少，包括你們的父母，我知道你們想說，你們的父母很愛你們，但你們也大可以試試，你拿三千月薪，其他人拿上萬月薪，他們的態度。」
「甚至不需要等到你走出社會，你現在走出學校，去看看外面吃一頓飯多少錢，超出學校食堂多少倍，在外面租房一個月又需要多少？」
「你們覺得，以你們現在的能力，能養得起自己嗎？」
「未來你們中，有人大概不會從事化工專業相關工作，但你們至少要清楚一點，比起你在專業技能里掌握多少，更應該學會的是怎麼學，怎麼在老師不給你作業的時候，自己去學！」
「你們大可以反駁我，大可以說不想讓自己累到，然後在宿舍躺四年，活在自己的象牙塔里，但你最好做好，一輩子活在象牙塔里的準備，並且絕不後悔。」
說這番話的時候，雲青一直在看陸遙，聽她講述。
大概這也是她這十年，最真切的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