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心中大喜,面上卻紋絲不動,只淡淡掃了一眼那套陣旗,不緊不慢地道:
「前輩既如此誠意,我秦家自也不小氣,將貴府靈脈疏通得比先前略強些,方不負前輩這番美意。」
「略強些?」古擎蒼眉毛一挑,「我拿出這等厚禮,竟只是比之前略強些?至少也要比先前強出六成才算數!」
秦弈聽了,不禁苦笑一聲,搖頭嘆道:
「前輩這話,倒像是把那梳理靈脈當作尋常鋤地翻土一般容易了。前輩不知,那地氣鬱結之處,暗藏的地煞之氣有七十二種,每一種都有各自的脾性,須得對症下藥,分而治之,絲毫馬虎不得。稍有不慎,便是地氣反噬,輕則前功盡棄,重則傷及自身,端的兇險萬分。」
古擎蒼臉色一沉,正要發作,秦弈不慌不忙的又道:
「不過,看在此番前情,您再象徵著填上一千靈株得了。」
古擎蒼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半晌,才狠狠一咬牙:
「一千就一千。」
秦弈見狀,也不多言,只笑吟吟地伸出手去,五指微張,朝那半空中虛虛一招。
古擎蒼冷哼一聲,到底還是將陣旗與一袋子靈株拋了過來。
秦弈五指遙遙一攏,那陣旗與袋子便如乳燕投林,齊刷刷落入他掌中。
他神識往布袋裡一探,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千枚靈株,顆顆飽滿,靈光瑩瑩。
又將那三十六桿陣旗探查一遍,見無甚瑕疵,方才一併收入從秦笙那借來的儲物袋中。
「你我兩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既如此,何不下來坐坐,容在下敬各位一杯水酒,權當賠個不是?」
古擎蒼此刻哪裡有半分吃酒的心思。
那靈穴一斷,古家的護山大陣便停了小半日,整座宅院都露在外頭如何安坐得下?
他重重一擺手,沉聲道:
「吃甚麼酒?你既收了東西,便快些動手疏通罷!」
秦弈含笑道:「是極是極,前輩且請寬心,此事卻非我一人獨力能為,還須我大哥相助,方得周全。」
因回身喚道:「大哥,勞煩同走一遭。」
秦岳早已在下面等候多時了,聽了信,便整了整衣冠,登上烽火台。
秦弈遂催動法力,足下騰起一團濛濛青光,托起二人,徑向古家後山那處窪地而去。
一時到了地頭,只見滿地土石飛濺,狼藉不堪。
那三十五道天雷竟不偏不倚,齊齊落在同一處上,炸出一個筆直向下的深坑來,黑洞洞的,不見其底。
坑口約莫圓桌大小,四沿的泥土被雷火炙得焦黑堅硬,坑底深處,隱隱有青紫色的微光閃爍,乃是雷氣未散,尚在地脈中遊走。
秦弈與秦岳落定,朝四下里看了一圈,隨即向空中俯瞰二人的古擎蒼拱了拱手:
「前輩容稟,此乃我秦家不傳之秘,在下少不得要布個障眼的法子,遮一遮這天機,還望前輩莫怪。」
古擎蒼聽他這般說,哼了一聲:「你秦家的事,我古家懶得窺探,只是不知,你們疏通這一回,約莫要多長時間?」
秦弈打量了一下周圍,估摸著:「……快則三五天,慢則八九天罷,到底要多久,還得看看貴府靈脈淤堵的情形如何,在下不敢把話說滿了。」
古擎蒼眉頭一皺,面露不悅:「怎的這般慢法?」
秦弈不慌不忙:「前輩莫急,這疏通靈脈是個細巧活兒,急不得。若是圖快,草草了事,反倒壞了根基,那才是因小失大了。前輩若著實著急,秦某倒也有個快的法子,只是那法子粗疏些,怕——」
「得得得,」古擎蒼擺手打斷他,滿臉不耐,「慢就慢些罷,只一件,你們把活干仔細了,莫要出什麼岔子,我古家的靈脈,可不是讓你們練手的。」
秦弈連聲應了,正要轉身去布陣,忽又停住腳步,抬頭望了望天。
那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綿密不絕,秋雨寒氣透骨,沾衣欲濕。
他嘆了口氣,搖頭道:「只是這雨忒煩人,滿世界潮津津的,沾在身上好不難受,這般天氣做事,著實不便。」
古擎蒼聽了這話,面色微微一沉,回頭瞪了古天煞一眼。
古天煞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忙掐訣念咒,口中念念有詞。
不多時,那漫天雨絲便漸漸稀疏下來,雲層裂開幾道縫,漏下薄薄的日光。
秦弈見了,也不多說,只微微一笑,便回身去布置那小幻隱陣了。
這小幻隱陣出自秦尋焱所給的《陣道真解》。
那書中論陣一道,由淺入深,自陣圖、陣基、陣紋講起。
直說到陣理、陣道,層層遞進,事事詳備。
更妙的是卷末附了五個小陣:小鎖靈陣、小幻隱陣、小五雷陣、小磐石陣、小聚靈陣。
五陣雖是粗淺,卻勝在簡便易行,易學易用。
前番秦弈與秦笙同往北境,路上便常將這本書捧在手裡,你一段我一段地琢磨,雖不敢說精通,卻也摸著了門檻。
至少,布置這五座小陣,已十分熟稔。
只是依那書上所言,布陣之物也有高下之分:
頭一等是專為某陣煉製的陣寶、陣符、陣盤。
次一等的便是那通用的陣旗、陣器,
若實在手頭窘迫,拿靈株權且充數,也勉強使得,只那效用便大打折扣了。
秦弈原本盤算著用靈株布陣,如今新得了那三十六桿陣旗,自是手癢,便取出九桿來。
但見他朝著半空一撒,那九桿陣旗便如飛鳥投林,分八個方向落了下去,餘下一桿端端正正插在當中。
他又以指為筆,以靈氣為墨,在旗與旗之間細細勾勒陣紋。
不消多時,陣法已成,但見九面旗幡獵獵展開,靈光流轉,頃刻間化作一團茫茫白霧,將方圓數十丈罩得嚴嚴實實。
外人從外頭瞧時,只見一片空濛,哪裡還看得見裡頭半分光景。
秦弈與秦岳相視一笑,俱沒想到此事竟這般順遂。
秦弈以神識傳音道:「大哥,此陣雖能隔絕視聽、屏蔽神識,只怕那古家暗藏什麼邪法兒,咱們有什麼話,神識傳音即可,如此更穩妥些。」
秦岳亦傳音回道:「這個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