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幻隱陣中,秦弈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掠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他於天人交感之境,降下天意暗暗窺探古家。
正將古擎蒼三人前後那番言語,一字不漏地聽了個分明。
「古家自以為用靈株延續陣法,便可阻我窺探。」
秦弈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冷笑,搖了搖頭。
他們不知道的是,天意之下,諸般陣法皆如虛設。
他低頭瞧了瞧身上那件月白道袍。
這原是三弟特地從南陽府買的上好料子做就的,怎麼在古天煞口中,竟成了寒酸之物?
「還有,我這自個兒琢磨的御風之法,真有那麼粗陋鄙俗麼?」
秦弈心中自是不服,可既然被人戳破了跟腳,也不得不反思。
更令他感到窘迫的,是他那番費盡心思編出來的那個顯赫秦家背景,什麼「溟墟上仙座下弟子」,什麼「秦家小枝」,沒想到被人一眼看穿,壓根沒信過。
「倒是小瞧了他們。」
秦弈自個兒也有些後怕,好在他那三十六道天雷,確實唬人。
尤其是最後那一道。
不然只怕他們今天就要鋌而走險。
……
秦弈趁著大哥歇息的空當,以神識傳音,將方才竊聽的那番言語,一字不漏地說了出來。
秦岳聽畢,面色漸漸沉了下來,半晌,方咬牙嘆道:
「這古家真是卑鄙無恥之徒,原道是打他一棍,再給個甜棗,也好化敵為友,誰知他們這般快便算計上咱們了。」
秦弈點了點頭,也嘆道:「只怕這蜈蚣嶺上,家家都是這路貨色,沒一個能養熟的,日後與他們打交道,須得留足了心眼才是。」
說到此處,秦弈不由皺起眉來,憂心忡忡道:
「古家說要挑撥離間,我最怕的是他們趁孩子出入時,對孩子下手。」
原來他們商議著,只等新宅建成,便將秦家老小一併接了來。
屆時全家皆可借著靈氣修行,豈不美事?
可如今看這光景,此處實不太平。
若真將一家老小都接了來,只怕一場災禍下來,便是滿門傾覆。
秦岳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秦弈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沉吟半晌,忽然眉頭一展,倒想出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便道:
「大哥,依我之見,不如將母親他們安置在百里之外的北涼城,在城中置辦一處小院住下。往後每隔半月,便送些靈株過去,叫他們借著靈株修行,不必來此冒險。」
秦岳聽了,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道:
「這主意好!那靈株本就可反覆灌注靈氣,單是如今手頭這一千多枚,便夠他們用上數月了。況且往後還能從別家再賺些來,維持日常運轉,想來也不算什麼難事。」
秦弈笑道:「我記得那《陣道真解》裡頭,還記載著幾個禁製法子,雖比不得正經陣法,但用作預警、隔絕視聽,卻也夠使了。」
秦岳撫掌笑道:「更妙的是,北涼城中有五蘊宗的仙師駐守,就算是蜈蚣嶺的這些邪修真尋上門去,也不敢亂來,實在比這亂石坡上安穩多了。」
秦弈聽了也覺心中憂慮一掃而空,可一想到此乃權宜之計,也不由恨道:
「等咱們秦家漸漸成了氣候,等我突破了純陽境,必將這蜈蚣嶺上的一眾牛鬼蛇神,盡數一掃而空,也好叫咱們家能在此處安心修煉,再不必提心弔膽了。」
秦岳也是暗暗咬牙,只恨自己實力不濟,可轉念又想到一事,問道:
「二弟,既然如此,那這宅子還建是不建?建成何樣?」
秦弈眉毛一挑:「該怎麼建就怎麼建,咱們只是一時不來住,待到羽翼漸豐,成了氣候,自然還是要搬來的。」
……
卻說秦弈、秦岳二人在那小幻隱陣中,磨磨蹭蹭地做了四日功夫。
頭一日,秦岳盤膝坐於坑畔,雙手按膝,闔目凝神,將那垚壘之氣斷斷續續滲入地脈深處。
初時尚覺滯澀,他便似那老農鋤地一般,緩緩疏通,先使絲絲縷縷的靈氣滲將出來,安了古家之心。
到了晚間,也不閒著,自在陣中吞吐月華、餐服星輝,安分修行,不問外事。
第二日,秦岳愈發從容起來,隔上一個時辰方才料理一遭。
到得午後,那靈脈總算是通了,噴涌的靈氣恢復了往日水平,雖未增半分,卻也叫古家懸著的心暫且落了地。
第三日,秦岳將那垚壘之氣化作無數細絲,循著地脈的紋理,一層一層地往下梳理。
那靈穴中的淤堵漸漸清理乾淨,靈氣噴涌的愈發多了,到了晚間,古家人估了估,竟真比從前多了五六成!
只是那靈氣裡頭夾著不少灰濛濛的煞氣與濁氣,渾濁駁雜,若要據此修行,須得先化煞解濁,費上好一番功夫。
十成精力倒有三成要耗費在鍊氣上頭,方可得一縷純淨的靈氣。
第四日,秦岳未曾歇息,又將垚壘之氣深入地脈,依著清升濁降之理,將那些煞氣與濁氣沿著靈眼一一分流出去,調理地煞,使得最終湧向靈穴的靈氣澄澈清純,與前三日那渾濁駁雜的光景竟有天壤之別。
直挨到午後,秦岳方緩緩睜開雙眼,面上露出一絲笑意,以神識傳音道:
「二弟,已忙完了。」
秦弈聞言,忙將神識往下一探。
果然,那三處靈穴之中,靈氣正汩汩而出,如泉眼初開,雖不甚洶湧,卻也源源不絕。
更奇的是,那靈氣澄澈清純,如深山甘泉一般,與昨日那渾濁駁雜的光景竟有天壤之別。
這幾日,秦弈一直在旁護法,時而起身察看陣旗,時而闔目以天意窺探四周,防著那古家或別家生出什麼異心來。
倒是沒留心大哥做了些什麼,只隔了半日不見,這靈氣竟然清澈起來。
秦弈皺起眉頭,傳音道:「大哥可是昏了頭了?怎還替他們化煞解濁?就該叫他們用那濁煞靈氣修行,縱不能埋下禍根,好歹拖延他們修行功夫也是好的。」
秦岳聽了,猛可里一拍腦門,懊悔道:「壞了壞了!我只顧悶頭幹活,竟忘了這一層,我見他們靈氣如此渾濁,覺得不好交差,便順手給他們梳理一番,不曾想效果竟這般好。」
「二弟,現在可如何是好?要不我給他們再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