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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佛心、禪意

2026-06-02 22:44:32 作者: 番文

  趙玉聰塌腰,整個人側靠、半偏臥在臨近陳遠的這一側座椅扶手上。

  有胴身軟如肥鯛。

  有膩聲甘如蜜脂。

  「要我說,咱們都坐大會堂最後一排了,也就只比屋外、大街上逛盪的行客,多了一份請柬而已。實際上對於這座掛著『尚武精神』四個大字的會堂來說,咱們不過是蚍蜉。既然如此,還裝什么正經人,在這感受武學薰陶?」

  滑腔膩調,在大會堂最後一排燈黯光晦的氛圍里,氤氳、洇開,撩人心葉、拂人肝尖。

  「我來開個頭!」

  趙玉聰伸出一根手指,像是在座位間探上、浮出的一根魔法棒,指尖,朝前,指向前排一名高堆雲髻、帶著古典雍雅素淨美的俏夫人,挺胸坐在西德洋國進口的白熾弧光燈下,儘管膚白如玉,但髮髻里的銀絲像幽魅似地輕攢,她並不年輕。

  誘惑的聲音,揭開了這名美婦的隱秘淫靡。

  「她是徐青索寵愛得最久的情婦,老妖婆還在京里垂簾聽政的時候,她就給徐青索生私生子了。私生子現在不比廢帝年紀小。」

  愛吃瓜的錢敏,也主動朝著趙玉聰這邊湊近。

  陳遠並沒有太大的好奇。

  滬海武界糜爛之風盛行,多一個情婦少一個情婦的,私生子不私生子的,只是這汪墨海里的一滴淡墨罷了。

  麥晴反應亦然。

  趙玉聰唇片輕抿,道:「這名婦人家裡的先生可不得了,是南廂區地產經租商會的會長,手裡盤攥著不少滬海房產,還都在南廂。」

  她幽幽湊近陳遠,身上有濃香發散。

  鷹鉤鼻兒就在陳遠胳臂緊挨,只要陳遠想,伸手便可以刮一下這位寶善街前人的鼻尖。

  「馮先生馮太太來會堂的半途,見到那起車禍了吧。」

  車禍。

  兩個字,在趙玉聰唇瓣里滑溜溜地出了。

  陳遠。

  

  麥晴。

  來的路上自然是都看到了那起雪佛蘭轎車撞向一輛黑包車車廂的車禍,死的,正是一個體軀肥胖的中年男人。

  趙玉聰輕聲:「那個男人,就是這位徐青索情婦的先生,他這一出車禍,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呢。」

  作為滬海南廂的地產經租商會會長,手頭裡的大洋,估計多如錢海。

  陳遠眸色淡然。

  這口肥肉,大到絕不是一般人物能吃得下。換言之,甚至一般人物都吃不著,連下嘴的機會也沒有。

  肥肉。

  陳遠輕眯眼睛,他沒有開口。

  只是,暗忖。

  在眼下的滬海,哪怕是老公去世,寡婦繼承家產,整套流程下來,沒有半年也得四個月。這一點,陳遠讓賀重鑄在趙淑敏那裡核實過。

  即便是一個胰脂碼頭的管事,死後留下的家宅、現大洋,也需要經保甲局、警署、知事公署走一整套的流程。

  同時,按照時下滬海的《大新民國現行民律》,丈夫去世,第一繼承人其實是子女,後父母、同宗祠堂親族親、然後才是妻子。

  不過,這只是白紙黑字上的浮言妄語。

  很多未亡人遺孀,都會向保甲局和知事公署分別繳納一筆「手續費」,其實就是賄賂打點,然後亡夫遺產繼承就落不到男方父母、堂親族親的手頭。

  等這名美婦人真正攥緊那位死於車禍的地產經租商會會長的全部遺產,一分銅子都不往外漏,中間也有四五個月乃至半年的「上下打點期」。

  趙玉聰吟吟一笑:「怎麼樣,馮肅先生,我說的這事,夠佛心,夠禪意嗎?」

  陳遠抿抿嘴:「佛理昭然。」

  麥晴只是用水意的柔波眸兒打量著陳遠,暗暗,好奇,難不成這個陳遠,還能吞咽下南廂地產經租商會這塊寡婦絕戶肥肉?

  她只是靜眼旁觀,不言,不語。

  台上。

  滬海精武體會會長徐青索腔講話完,讓體會總幹事、也就是日後的秘書長一職,為林家大小姐林美心和湯家大公子湯乃欽頒獎。

  掌聲,再如潮湧來。

  散場。


  按照排座順序,第一排的那批滬海老錢、豪紳、官僚們先退場,大會堂前段有兩條專用貴賓通道。

  通道口,兩尊白石立柱,有仿歐古典雕紋;入口厚蠟紅木門大敞,有黃銅門插銷;牆壁掛黃銅燈架,籠著磨砂玻璃燈罩,通明澈亮。

  而。

  陳遠,和一眾坐在後方區域的來賓,起身,離座,直接走入會堂的大門出場。

  瞥向貴賓通道,那些肥腰滾肚、長袍馬褂、「剃頭令」後留著掛耳長發的老錢們,個個炸腮圓臉上堆滿笑,指點江山、商議政事地在貴賓通道內消去了身影。時針,直戳下午四點。這幫滬海浪濤里的巨礁們品酒、品時政、品錢權、品女人的一天,才剛用手指頭戳開了浮沫。

  愚園路1號,精武體會大會堂外,兩輛黑包車。



  這種私人定製的黑包車,不同於街上商用的黃包車。黑包車車廂更大,可納兩人,垂幙落下,款款是隱匿舒愜的二人世界。

  陳遠直接坐上麥晴的黑包車,沒有絲毫猶豫,同時學著那些豪紳先生們,探出胳臂,微曲,讓女士邁上黑包車時輕輕搭手、一扶,儀態更雅觀。

  麥晴一笑,微微彎腰,搭在陳遠胳臂上,肥潤飽滿、輪廓妖冶的臀瓣扭動,上了黑包車,胴身納進車廂,豐腴嫩膏落在陳遠身畔。

  趙玉聰。

  至於趙玉聰,懶得繼續演戲了,她直接坐進黑包車裡,包車在陳遠一旁經過時,她伸手指著陳遠,有嬌嗔、有明怨、有騷惱,用眼瞪了瞪陳遠。

  眼神明了,如果陳遠再出現在寶善街,再被趙玉聰發現,真有可能被她一屁股坐死。

  陳遠只是一笑,勾肩、搭背,就著勢頭,輕攬麥晴。

  趙玉聰咬著唇片,恨恨、悻悻、鼓鼓而去。

  麥晴的黃包車,動身,車夫拐出愚園路,邁入了極寬敞,有煤屑浮香的極司非爾路。

  麥晴用眼睛剜著陳遠,冷聲開口:

  「看來我還真是小瞧你了,陳遠,讓你去寶善街殺個人,你這是把寶善街主政的前人都上了?」

  陳遠神色如常、聲音如常、淡然如常、平靜如常:

  「此女覬覦我的俊美容顏罷了,我對她,沒有感覺。」

  麥晴冷哼:「那你是對她的主子韓蜜有感覺?滬海地界,只要見過韓蜜的男人,每一個不想跨她的。」

  陳遠微微側臉,一笑:「韓蜜倒是急著想見我,但我壓根不想見她,我估摸,現在寶善街上還在流傳著拒見韓蜜的傳說。」

  麥晴不再冷、不再哼、不再用眼睛剜,恬淡一笑:「那你危險了,韓蜜的溝子像深淵,貪著呢,你越這樣釣她,她越心癢如焚,恨不得鯨吞龍吸呢。」

  陳遠不以為然:「牛不想耕地,地還能長出腿來,跑著來追牛?」

  麥晴雙手抱胸將天球擠壓得變形:「不廢話了,後天早上七點半,寶利生昌咖啡館見。收起剛才的姿態,我可懶得陪你演戲。」

  陳遠平聲:「不演戲了?」

  麥晴瞪了他一眼,回想剛才又攬、又摟,在會堂更是撫摸她的肚腹,念頭及此,她聲音一狠:「登徒子,你休想!以後再敢動我,剁了你手指頭。不演戲了。」

  陳遠「哦」了一聲,娓娓:「不演戲就不演了唄,你急什麼,夏士紅。」

  夏士紅。

  三個字,入耳,麥晴頓時頰面一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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