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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我是來掀翻這張桌子的人!

2026-05-30 04:32:07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梅費爾區,一家沒有招牌的私人俱樂部。

  黃銅吊燈的光線被刻意調得很暗,空氣里飄浮著古巴雪茄的醇厚焦香和蘇格蘭單一麥芽威士忌的泥煤味。

  角落裡的留聲機放著低沉的爵士樂,薩克斯的尾音在天鵝絨壁紙上打著轉。

  這頓酒喝了將近三個小時。

  從華盛頓總部的預算緊縮,聊到西德紅軍派的恐怖襲擊,再聊到柴契爾夫人最近的內閣重組。

  試探、周旋、打太極。

  現在,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克勞斯靠在真皮沙發里,交疊著雙腿。

  這位在歐洲站當了六年站長的老官僚,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剪裁合體的薩維爾街高定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他看著坐在對面的陸深,指尖在玻璃酒杯的邊緣輕輕敲擊。

  站在他身後的門格爾向前邁了半步,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信封,放在胡桃木桌面上,兩根手指按著,慢慢推到陸深面前。

  留聲機里的爵士樂剛好切到了一段舒緩的變奏。

  陸深放下手裡的水晶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琥珀色的淚痕。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信封上,停頓了兩秒,然後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封口,挑開。

  裡面是一張瑞士聯合銀行的不記名本票。

  一長串零。

  五十萬美金。

  對於一個年薪不到五萬美金的GS-15級情報官員來說,這筆錢相當於他不吃不喝乾上十年。

  陸深的胸腔起伏加快,瞳孔微微放大,他把本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水印,又翻回去。

  隨後,他把本票塞回信封,貼身揣進西裝的內側口袋裡。

  「厚禮蟹……」

  陸深往沙發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端起酒杯,仰起脖子,把剩下的小半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滾下喉嚨,讓他的臉頰泛起一層興奮的潮紅。

  「克勞斯站長。」陸深把空酒杯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蘭利總部那幫老傢伙削尖了腦袋都想往歐洲調了。」

  他雙手合十,對著天花板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祈禱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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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讚美上帝,歐洲簡直就是流淌著奶和蜜的應許之地。」

  克勞斯看著陸深的反應,端起酒杯擋住了半張臉,喝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的瞬間,他緊繃了一個晚上的肩膀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這三天,歐洲站的情報網把陸深在華盛頓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靠著做空原油期貨賺了第一桶金,在蘭利內部拉幫結派搞投資俱樂部,剛升職就在富人區全款買房。

  這是一個懂數據,腦子好使但看起來些許貪婪的華裔官僚。

  剛才那一系列的生理反應,那種對金錢毫不掩飾的狂熱騙不了人。

  只要是貪錢的狗,給根帶肉的骨頭就能拴住。

  「陸先生喜歡就好。」克勞斯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既然大家都是為了讓自由世界變得更好,在帳目上的那些繁文縟節,就沒必要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當然,當然。」陸深連連點頭,手指還在西裝內袋的位置摩挲著,「科爾賓那個書呆子不懂事。明天我會讓他把那些報銷單全部蓋上審計合格章。前線的兄弟們流血流汗,華盛頓要是連點經費都卡,那還是人嗎?」

  這句話一出,包廂里的氣氛瞬間融洽到了極點。

  門格爾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也擠出了一絲僵硬的和氣。

  他走到桌邊,拿起威士忌酒瓶,給陸深添上酒。

  「陸先生。」門格爾壓低了聲音,「工作談完了,聊點輕鬆的。梅費爾區有幾個不錯的場子,裡面有不少從東歐過來的高檔貨色。克勞斯站長已經包下了場子,今天晚上,您可以盡情放鬆。」

  陸深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門格爾,又看了看克勞斯,隨後搖了搖頭,把酒杯放下。

  「東歐貨色?金髮碧眼?」陸深撇了下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算了吧,那種大馬我在華盛頓見多了,骨架太大,沒什麼意思。」

  他壓低聲音,湊近桌面,像是在分享一個私密的癖好:「不瞞兩位。我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看香港電影。那些香港女明星……懂我的意思嗎?」

  克勞斯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癖好,歐洲站的情報里確實提過。

  蘭利總部有傳言,說這位華裔新星對好萊塢的金髮女郎不屑一顧,休息日就喜歡租香港錄像帶看。

  「理解,完全理解!」克勞斯笑著靠回沙發,「口味獨特。不過倫敦可是個國際大都市,幾個香港的選美冠軍和影視明星經常來倫敦購物。」

  克勞斯指了指門格爾:「過兩天,讓門格爾去安排。製造個偶遇,或者是別的什麼劇情。只要陸先生有興趣,在倫敦,沒有歐洲站辦不到的事。」

  「那我就先謝謝克勞斯站長了。」陸深舉起酒杯。

  「乾杯,為了我們的友誼。」克勞斯舉杯相碰。

  玻璃撞擊的聲音在包廂里迴蕩。

  主客盡歡。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克勞斯安排了專車送陸深回使館,但被陸深婉拒了。

  「今晚喝得有點多,倫敦的夜景不錯,我想自己走走,吹吹風。」陸深拍了拍西裝內袋,給了克勞斯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再說,揣著這麼大一筆錢,坐別人的車,我這心裡不踏實。」

  克勞斯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帶著門格爾乘車離開了。

  陸深站在俱樂部的台階上,看著那輛黑色的捷豹轎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泰晤士河的夜風順著街道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和落葉的腐味。

  風吹在臉上的瞬間,陸深原本那種微醺的潮紅和貪婪的油滑,像退潮一樣褪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脊背挺直,呼吸恢復了平緩而綿長的節奏。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狩獵時刻。

  陸深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沿著街道向攝政運河的方向走去。

  ……

  倫敦的霧氣開始上涌。

  昏黃的鈉燈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皮鞋踩在水窪里,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陸深走得很慢,像一個真正的遊客在醒酒。

  前方是一個沒有路燈的拐角,一家打烊的麵包店側牆擋住了視線。

  陸深走到拐角處。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陰影里傳來。

  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低著頭,從巷子裡快步走出,剛好和陸深撞在了一起。

  肩膀接觸的瞬間,陸深的的重心快速下沉,左腿後撤半步形成支撐,只要對方的肌肉有任何發力的跡象,他能在半秒內射殺或者擰斷對方的頸椎。

  但那個男人沒有攻擊動作。

  他借著碰撞的掩護,身體貼著陸深,用極快極低的聲音吐出幾句話。

  「我是渡鴉,歐洲站外勤特工,曾經的。」

  陸深的手指停在槍套上,沒有拔出來。

  「波利亞科夫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陸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波利亞科夫。

  蘇聯格魯烏少將。

  這是AIC在冷戰時期策反的級別最高,價值最大的蘇聯內線。

  前世的記憶告訴陸深,波利亞科夫就在1986年暴露並被蘇聯逮捕。

  男人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絕望:「霍夫曼提前三天收到了蘇聯方面要收網的預警。他壓了情報沒有上報。我們在莫斯科的網破了。三十七個人,死了三十六個。」

  陸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霍夫曼,歐洲站負責對蘇情報的主管,克勞斯的副手。

  壓下收網預警,導致三十六名潛伏特工被克格勃處決。


  這不是簡單的情報失誤,這是借刀殺人。

  「我憑什麼相信你?」陸深沒有轉頭,保持著被撞後整理衣服的姿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渡鴉的手腕一翻,把一個摺疊成方塊的牛皮紙信封硬塞進陸深的大衣口袋裡。

  「資料在裡面,你拿回去看。」渡鴉的呼吸很亂,「我盯了歐洲站的人很多天。我看到他們把你們安排在梅費爾區,看到那幫華盛頓來的狗腿子對你唯命是從。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是他們的頭。」

  「你不怕我是歐洲站的人?」陸深反問。

  在這個局裡,向一個陌生人遞交這種要命的情報,無異於自殺。

  渡鴉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寒冷。

  「我活著,就是為了給莫斯科地下室里那三十六個兄弟報仇。」渡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仇恨而變調,喉結劇烈地滑動,「我沒有退路,我必須抓住每一次機會。哪怕是個陷阱,我也得跳。」

  陸深感受著口袋裡那個信封的重量。

  不夠!

  單憑几頁紙,釘不死霍夫曼這種級別的主管。

  「我要能釘死他們的證據。」陸深的聲音冷了下去。

  渡鴉咬緊了牙關,他抬頭看了一眼街道盡頭的迷霧,眼底閃過些許掙扎。

  「明晚這個時候,還是這裡。」

  說完這句話,渡鴉拉起衣領,快步融入了攝政運河濃重的夜霧中。

  陸深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紐扣。

  他沒有立刻回使館,而是轉身邁開腳步,身體貼著沿街建築的陰影,像一滴水融進黑夜,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渡鴉的反跟蹤能力不錯,在三個路口做了反向偵查,甚至在一個電話亭的玻璃反光里停留了半分鐘。

  但他在陸深面前,就像是在雷達下裸奔的靶機。

  渡鴉穿過攝政運河的一座鐵橋,拐進了一條狹窄巷子。

  這是一條用紅磚砌成的死巷,兩邊是廢棄的紡織廠倉庫,積水順著生鏽的消防通道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渡鴉剛走到一盞忽明忽暗的壁燈下,兩側廢棄倉庫的鐵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猛地推開。

  三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像幽靈一樣從門後沖了出來。

  左側衝出來的第一個男人在運動中抬起了右手,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發出一聲沉悶的「噗」響。

  火光一閃。

  渡鴉的右肩爆開一團血霧,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栽倒,他剛拔出了一半的配槍掉在積水裡,滑出去兩米遠。

  渡鴉捂著右肩在地上翻滾,試圖去撿槍。

  但那三個黑風衣已經呈戰術隊形逼近。

  他們腳步極快,配合默契。

  兩個人持槍封鎖死角,中間那個人舉起裝了消音器的槍,槍口對準了渡鴉的眉心。

  準備補槍。

  就在這生死間隙。

  巷口爆發出一道比黑夜更迅猛的殘影。

  陸深右手探向大衣口袋,手指勾住那把早就上膛的SIG Sauer P226。

  拔槍、上抬、平端、鎖定。

  「噗!」

  第一聲悶響。

  正準備對渡鴉眉心開槍的中間那個黑風衣,後腦勺瞬間炸開。

  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頭攜帶的動能直接掀飛了他的天靈蓋,他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倒地的反應,僵直地立在原地。

  「噗!」

  第二聲。

  左側那個負責警戒的特工剛聽到異響,正準備轉動脖子。

  子彈精準地從他的太陽穴鑽進去,他的瞳孔瞬間渙散,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重重地砸在積水裡。

  「噗!」

  第三聲。

  右側的最後一名特工反應最快,他甚至已經調轉了槍口,試圖朝著黑暗中的陸深盲射。

  但陸深的第三顆子彈從他的右眼眶打了進去,彈頭攪碎了視神經和大腦額葉,帶著一蓬血肉釘在了背後的紅磚牆上。


  三槍。

  三個爆頭!

  整個巷子裡,除了子彈穿透肉體的沉悶撕裂聲,和三具屍體砸在水窪里的動靜,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硝煙的刺鼻味道混合著血腥氣,在狹窄的磚牆間瀰漫開來。

  陸深雙手握槍,槍口保持水平,腳步交替,戰術平推上前。

  他沒有去看地上還在痛苦喘息的渡鴉,槍口在三具屍體上快速掃過,確認沒有二次威脅。隨後,掃了一眼周邊情況。

  安全。

  陸深垂下槍口,走到第三具屍體旁,蹲下身。

  把手伸進屍體的內衣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黑色的皮革證件夾。

  翻開。

  AIC的證件。

  陸深面無表情地=走到靠著牆壁大口喘息的渡鴉面前。

  渡鴉的右臂被子彈貫穿,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積水裡,染紅了一大片。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冷汗。

  但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

  渡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剛剛救了他一命的男人。

  三發子彈,三個爆頭。

  這種級別的戰術射擊和心理素質,絕對不是一個只會看帳本和要回扣的華盛頓文職官僚能擁有的。

  陸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手裡那個沾著血跡的歐洲站證件遞給了渡鴉。

  「歐洲站的滅口隊。」陸深把SIG P226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硬,「看來霍夫曼已經知道你在查他了。你那個明晚再見的計劃,是個笑話。」

  渡鴉看了一眼證件,又抬起頭,看著陸深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

  傷口的劇痛讓他面部肌肉抽搐。

  但他還是強撐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你……到底是誰?」渡鴉的聲音發顫,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虛弱,也是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我是來掀翻這張桌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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