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捅先生。」
陸深的語氣沒有根子總捅那般歇斯底里，但他刻意放緩的語速，卻讓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其冷酷的重量。
「我們掌握了一些證據，腳盆雞的東芝公司，這幾年私下繞開巴黎統籌委員會的禁運條款。」
陸深直視根子的眼睛。
「向蘇聯出售了四台全球最先進的MDP-3型九軸五聯動精密數控工具機，以及該工具機全套的加工原始碼軟體和操作技術資料！」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蓋茨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作為一個情報分析出身的局長，他當然知道巴統是對整個社義陣營的高科技禁運組織，違規出售設備確實是個醜聞。
但。
就這？
就賣了四台工具機？
蓋茨看著陸深，眼神里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這特麼就是你說的系統性背叛？這就是你說的不可挽回的損害？
他甚至有些後悔在總捅面前把這個話題挑起來了，這不是在小題大做嗎？
如果是賣了幾枚核彈頭或者F14的設計圖紙那還算回事，四台工具機而已，至於把堂堂米國總捅嚇成這樣嗎？
根子總捅也在此刻看向了蓋茨。
他原本指望這位剛剛被提拔的情報界掌門人能立刻接上話茬，分析出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但當根子看到蓋茨那副....我什麼都沒聽懂甚至覺得有點可笑....的表情時。
根子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文職出身的通病啊，對軍事工業的底層邏輯缺乏致命的敏感度。
根子只能輕咳了一聲，轉過頭，嚴肅地向陸深抬了抬下巴：「陸，繼續。給我們的蓋茨局長解釋一下，這四台工具機到底意味著什麼。」
陸深看了蓋茨一眼，微微一笑。
「局長，總捅先生。這四台工具機不是用來加工普通零件的，它是用來雕刻潛艇螺旋槳推進器的最頂級設備。」
陸深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
「這直接，且不可逆轉地顛覆了我們與蘇聯在北大西洋的水下戰略平衡！」
陸深面色開始顏色起來，
「這四台九軸五聯動數控工具機讓蘇聯老舊的兵工廠，瞬間突破了幾十年的技術瓶頸！使得他們加工核潛艇螺旋槳槳葉的精度，直接提升了兩個數量級！」
「根據我們初步的技術逆向推演，這不僅消除了蘇聯老舊潛艇螺旋槳那種致命的『空泡噪音』。
更可怕的是，裝備了這種新型螺旋槳的蘇聯最新型『阿庫拉』級攻擊型核潛艇，它的水下航行噪音極有可能已經直接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根子總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陸深點了點頭，
「是的。按照原來的聲紋資料庫預測。我們強大的米國海軍海底聲吶監控網，原可以在兩百海里之外，輕易捕捉到那些像拖拉機一樣吵鬧的蘇聯核潛艇。」
「但現在！如果我們的推測沒錯。那張花費了無數納稅人的心血構建的監控網。現在探測『阿庫拉』級的距離，將縮短至不足二十海里！」
陸深直視根子的眼睛，
「總捅先生。這意味著米國海軍在過去二十年間，累計投入高達一點二萬億美元構建的，令我們引以為傲的全球水下反潛預警體系。已經因為這四台腳盆雞工具機，徹底且恥辱地失效了！」
根子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仿佛有一艘巨大的蘇聯核潛艇已經衝破了防線，在他的辦公桌下潛伏。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腳下竟然一個踉蹌，幸好單手扶住了辦公桌的邊緣才沒有摔倒。
一點二萬億美元的海底防線！二十年的苦心經營！被自己最忠誠的亞洲小弟給直接干廢了？！
根子顫抖著伸出手指，指了指站在一旁同樣已經驚駭得說不出話來的蓋茨，然後又轉過頭死死盯著陸深。
「證據！！！」根子幾乎是在咆哮，「你告訴我，你有拿得出手的，能把那些腳盆雞蛀蟲送進地獄的確鑿證據嗎？！」
面對震怒的總捅。
陸深沒有退縮，他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篤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目前，我們不僅拿到了東芝機械公司與蘇聯技術機械進口公司之間那份高達三十五億日元的秘密供貨合同原本複印件；還拿到了他們通過挪威康士堡公司進行軟體偽裝轉口的全部銀行轉帳流水記錄。」
陸深稍微停頓了一下。
「五天前，我們秘密地拘捕了一個極其關鍵的污點證人。」
「此人名叫熊谷獨，和光進出口公司駐莫斯科代表。正是他在莫斯科全程參與並見證了東芝公司對蘇聯工具機的非法組裝和技術交割。」
實際上，這一切並非什麼近期的調查。
這是陸深提前布局了，他在對腳盆雞調查的時候，就回憶起了這個因為沒有拿到預期分紅獎金而心生怨恨的倒霉蛋。
而就在幾天前，當熊谷獨離開莫斯科準備經由香港過境返回腳盆雞時。
陸深直接讓老熟人....香港站長麥卡倫，在機場海關隱秘地綁架了這傢伙。
一套全套的CIA刑訊逼供外加美元誘惑的組合拳打下來。
不僅得到了人證的口供，更是從他的李箱底盤裡，搜出了包括合同，虛假最終用戶證明，真實的運輸報關單據以及一套完整的工具機出廠技術參數手冊。
……
聽到不僅有物證，甚至連參與交易的核心人證都已經拿在手裡了。
根子那因為極度緊張而有些僵硬的後背，終於稍微鬆弛了一些。
只要有鐵證，他就能把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腳盆雞人扒下一層皮來！
沉思了一下，根子猛地轉回辦公桌後，一把抓起那部專線電話。
「讓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還有美國海軍作戰部長。不管是他們在開會還是在睡覺，十分鐘內，立刻到我這裡來！」
掛斷電話。
根子像是一頭在籠子裡轉圈的老獅子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走到陸深面前，用手重重地拍了拍陸深的肩膀。
「繼續說！」根子此時的眼裡已經開始冒出實實在在的火氣，那是對盟友背叛的嗜血仇恨。
「是。」
「第二點致命損害。」
「由於這種超靜音螺旋槳的大規模換裝。米國本土防禦體系中的核威懾預警時間，已經被殘忍地壓縮到了極其危險的臨界值以下！」
「總捅先生。過去我們能在深海攔住它們。但現在，蘇聯的靜音核潛艇，甚至可以如同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直接抵近我們米國東海岸外僅僅十二海里的領海線邊緣邊緣！」
「如果爆發核戰爭，蘇聯從十二海里外極其突然地發射潛射彈道核飛彈。從飛彈破水而出，到攜帶多彈頭的核飛彈最終命中我們華盛頓或者紐約的本土上空。」
陸深看著根子那雙緊緊收縮的瞳孔，
「我們的預警時間將從原來的將近三十分鐘，直接被大幅削減甚至抹殺到……不足八分鐘！」
「不足八分鐘！即便是我們的戰略防禦系統，即使是您的『星球大戰』攔截網。都根本無法在一個總捅可能還來不及按下核密碼箱開啟按鈕的時間內，做出任何有效的雷達鎖定和攔截反應！」
根子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慢了...
他呆呆地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在他剛剛聽到「腳盆雞私自出售工具機」時，他原本只是憤怒於盟友為了賺幾個臭錢而在技術禁運上的偷奸耍滑，覺得這事很嚴重，必須嚴懲。
但他萬萬...萬萬沒有想到！
竟然會嚴重到足以顛覆蘇美之間冷戰軍事格局的程度！
嚴重到米國的航母即將變成海上的活靶子，米國的本土即將完全暴露在隨時可以降臨的核火海中！
而造成這一切的，不是蘇聯強大的軍事科技突破，而是他媽的小弟為了幾十億日元背後捅的一把刀！
在長達兩三分鐘的沉默中，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根子沉重的呼吸聲在橢圓形辦公室內交織。
「碰！」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秘書人員開門的聲音。
兩位肩膀上扛著將星閃耀的美軍頂級大佬......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和海軍部部長，一臉莫名其妙地疾步走進了辦公室。
「總捅先生，發生什麼危機了嗎？」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立刻敬禮並詢問。
根子此刻面沉如水。
那雙原本總是帶點笑容的灰藍眸子，此刻死死地鎖在這兩位掌管著米國龐大海上軍事機器的大將身上。
根子沒有讓他們坐下，「告訴我。關於蘇聯艦隊最新一年的反潛戰術跟蹤情況。尤其是他們的最新型核潛艇。你們的探測數據網，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面對總捅這種突如其來的無頭緒卻又致命的單刀直入。
兩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軍事大佬，剛才還在疑惑為何被緊急召見的大腦，這下終於像是被打通了敏感的信息傳導神經。
他們的面色瞬間就變了！
特別是海軍作戰部長卡爾-特羅斯特，他才剛剛回過神來，那原本剛毅的臉龐上瞬間滑落了一滴冷汗。
「蘇聯人……」卡爾-特羅斯特沒有立刻正面回答總捅，而是震驚地反問道，「蘇聯人背地裡偷偷搞了什麼突破性技術嗎？！」
「我是在問你！」根子總捅再次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不要回答問題！直接告訴我！到底怎麼樣！你們的情報網是不是已經變成了聾子！」
看著盛怒的總捅。
卡爾-特羅斯特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感覺嗓子乾澀得發痛。
他硬著頭皮，開始如實匯報這幾個月來整個太平洋艦隊司令部正在瘋狂調查但卻不敢輕易上報的巨大異動。
「報告總捅先生。」卡爾-特羅斯特的聲音甚至有了一點極其微弱的發顫，「就在過去的半年內，我們在例行的洋區監視任務中。」
「蘇聯那些常規的柴電潛艇甚至是早期的核潛艇，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依然在我們的跟蹤鎖定範圍內。」
「但是……」卡爾-特羅斯特深吸了一口氣。
「但是最近，他們換防出港的那幾艘最新型的阿庫拉級攻擊型核潛艇。我們的水下聲吶陣列網似乎真的出現了不正常的反應情況！」
「怎麼不對勁？具體點！」根子步步緊逼。
「就是……我們的探測儀有時候會在公海上，經常毫無徵兆地徹底丟失掉對它們那本該十分清晰的聲紋信號的追蹤鎖定！它們就像從海底世界裡憑空消失掉融化掉了一樣！」卡爾-特羅斯特有些絕望地說出這個他們還在努力找自身設備原因的報告。
「確鑿嗎？是不是設備故障？」蓋茨此刻也忍不住插嘴了，「這種足以捅破天的情況，為什麼不立刻作為最高級別反潛預警向國家安全委員會和總捅匯報？！」
卡爾-特羅斯特和參謀長兩位的冷汗，早就已經順著鬢角狂流下來。
隱瞞這種戰略級漏洞的後果極其嚴重，但更可怕的是未知。
「總捅先生！」卡爾-特羅斯特慌張地解釋道，「這種事太駭人聽聞了啊！一開始我們在雷達顯示屏上看到信號丟失。我們只以為是某個批次的反潛聲吶海底浮標纜繩被暗流或者海魚切斷髮生了大型設備集成的系統網絡斷連故障。這種事以前並非沒有發生過。」
「而且由於是在公海探測失真，極其不連貫。我們不可能在自己都沒有調查出設備到底是不是完全硬體性損壞或者是聲吶波頻反彈故障之前。就直接跑來向您匯報說......總捅閣下我們的反潛網絡已經瞎了一半。那些最新一代潛艇從我們眼皮子底下過去都不知道。」
卡爾-特羅斯特艱難地吞咽，「這事兒還在處於聯合軍事情報調查委員會的初級追蹤自查自審中……我們原想著，想等把這該死的消失頻段找出來原因。查清楚了那些水下設備到底出了什麼技術性故障漏洞之後。再準備拿著詳細報告向您全面匯報的！」
根子聽到這番漏洞百出，但又確實符合官僚推諉規避風險的軍事體制運作程序的強行解釋匯報後。
他苦笑了一聲。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根本不是由於米國海軍的設備本身發生了問題故障！
而是正如眼前這個年輕人所說的一樣——米國，被背刺了！
法克魷的腳盆雞！
辦公室重新恢復了那仿佛能滴出水來的靜謐之中。
根子長長呼出了一口濁氣，隨後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下....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站在角落邊緣的年輕的亞裔面孔的身上。
看著胸有成竹的陸深，根子倒是放鬆地笑了起來，
「你還有話要說，是不是。」
陸深點點頭，「是的，總捅先生...利用這件事，我們要狠狠再給腳盆雞兩發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