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龐大的黑魔
蘇曉抬頭望去，密密麻麻的異種出現在了城牆內側的走道盡頭。
那些灰黑色的身軀擠滿了整條通道，從走道轉彎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塔樓基座。
異種的爪子在石板地面上刮出密集的刮擦聲，後排的軀體在互相推擠中發出鱗片摩擦的細碎聲響。
蘇曉站在走道中央，斬龍閃橫在身前，刀尖朝外。
他掃了一眼走道兩側的城垛，確認沒有異種從側面攀爬上來，然後重新把目光鎖定在正面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灰黑色潮水上。
蘿尼在他身側吹了一聲口哨，那口哨聲穿透了異種奔涌時發出的嘈雜聲響，清晰地傳到了後方正在攀爬城牆的聖園未花和空崎日奈耳中。
她把鐮刀從肩上取下來，在手中轉了一圈，刃面在探照燈光中劃出一道弧光，然後扛回肩上，側過頭朝後方喊了一聲：「你們兩個往後退點，別站太近。」
聖園未花的手正扣在城牆頂部邊緣的磚石上，她聽到蘿尼那聲喊之後停住了翻身的動作，手掌在城垛邊緣按了一下，整個人向後滑退了半米，落回城牆外側的攀爬路徑上。
空崎日奈在她上方幾米的位置收攏了黑色羽翼，腳掌在城牆表面一塊凸起的磚石上踩了一下，借力向後飄退了數米，重新落在未花上方約一層樓的高度，。
蘿尼看著兩人退到了安全距離，才把目光重新投向走道前方那片正在湧來的異種群。
她已經看出來了，未花和日奈的實力確實不錯，但她們的戰鬥方式帶著一種本能的克制。
這種克制在基沃托斯那種地方可能是合理的，畢竟在那裡日常衝突中把敵人打傷打退就已經算完成任務了。
但這裡是戰爭世界，是在異種的要塞里。
留手的人不僅自己會死，還會把身邊的隊友拖進同樣的死局。
蘿尼自己就是從那種狀態走過來的，她第一次進入戰爭世界的時候也留手了，覺得能打退就行，覺得沒必要每一刀都衝著致命位置去。
結果那一次她的隊友被一隻本該被當場斬殺的野獸從側面咬斷了腿，那個隊友後來雖然活下來了，但腿上的傷疤到現在還在。
蘿尼從那之後就改掉了留手的習慣，每一次出手都把刀鋒對準最致命的位置。
蘿尼握著鐮刀長柄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握持角度，從正握轉為偏握。
數十名輪迴樂園的契約者在同一時間從城牆外側翻上了走道。
一個身形偏瘦的契約者蹲在蘇曉後方大約五步的位置，他落地之後先檢查了一下自己腰間的短刃是否還在原位，然後抬起頭朝走道前方的異種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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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過頭看向旁邊另一個正在活動手腕的同伴，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隨意感：「賭一把，誰先被圍死。我押左邊那個穿灰衣服的，他剛才落地的時候左腳崴了一下，我看到了。」
旁邊那人活動完手腕，從腰間抽出一把窄刃長刀。
他偏頭回了一句：「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左腳崴了，他那是落地習慣性調整重心。我押中間那個拿重盾的，他的盾太重了，跑起來肯定慢半拍，被圍住了跑不掉。」
更遠處一個靠在城垛邊緣的契約者聽到兩人的對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們押的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好賭的。要賭就賭對面先死誰，我押最前面那隻裂變種，它沖得最快，死得也最快。」
蹲在蘇曉後方的瘦削契約者想了想，點了點頭：「也行，那我押那隻裂變種後面那隻地行種，它看起來更蠢。」
幾個人之間的對話在走道上的嘈雜環境中並沒有引起太多注意，前排的異種已經衝到了距離蘇曉不到十步的位置，最前面那隻裂變種的爪子在石板地面上按了一下，整個身體向前撲出，嘴巴張開，喉嚨深處凝聚著一團暗色的能量。
蘇曉的身體在裂變種撲出的同時向左偏了半步，讓過那道能量吐息的直線路徑，斬龍閃從下向上撩起。
刀鋒在裂變種下頜與脖頸連接處的鱗片縫隙中切入，從顱頂穿出，整個動作沒有多餘停頓，刀身抽出時帶出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一道短弧線，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濕痕。
「OK，看樣子你們都輸了。」最後贏得打賭的是一個穿著類似於騎士的傢伙，只不過他的戰鬥方式一點都不騎士。
在贏得打賭之後，這傢伙就跟瘋狗一樣，拎著一把十字架就衝進了異種大軍當中。
蘿尼在蘇曉完成那一刀的同時身體沿著走道左側向前突進，鐮刀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刃面從左側掃到右側，將幾隻正在試圖繞過蘇曉的地行種逼退了幾步。
她沒有停下來確認那些地行種是否被擊退，而是在鐮刀完成半圓迴旋的瞬間改變了移動方向，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彈珠一樣從走道側面切入異種群的前沿，鐮刀在切入過程中持續旋轉。
她的笑聲在走道上迴蕩開來，跟她鐮刀旋轉的頻率形成了某種奇特的同步。
她旋轉的方向在行進中不斷微調，從順時針切換到逆時針又切換回順時針，鐮刀的刃面在每一次切換時都會改變切割角度，把那些試圖從側面靠近她的異種全部攔在了刀鋒之外。
被鐮刀切割過的異種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沖了幾步才倒下，有些從腰部斷開的上半身還在用前肢扒拉著地面向前爬行，拉出一道道暗色的拖痕。
蘿尼在旋轉中踩到一隻倒地的地行種身體，腳掌在那具正在抽搐的軀體上借力彈了一下，整個人升到半空中翻轉了一圈，鐮刀在翻轉過程中從上方劈落，把一隻裂變種一起剖開。
她在落地之後停了半拍，鐮刀的長柄末端在地面上磕了一下，穩住重心，然後抬起頭朝前方掃了一眼，確認了下一批目標的分布，又重新跟陀螺一樣啟動。
那些從城牆外側翻上來的契約者在蘿尼沖入異種群的同時也各自散開了。
他們各自占據了一段走道作為自己的活動範圍，彼此之間保持著一段距離，那段距離剛好夠他們在遭遇強度超出預期的反擊時有空間後撤或轉向，又不會遠到無法互相支援。
戰場上的局面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動態平衡，每個契約者都像一顆正在高速運轉的機器，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偶爾會與相鄰的陀螺產生一次短暫的交錯，然後又各自分開。
就在蘇曉準備向前推進的時候，一陣沉悶的碎裂聲從走道右側的城牆方向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牆體內部向外擠壓，把那些灰褐色的石磚從砌縫中一塊一塊地頂出來。
碎裂聲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城牆中段的一段牆體從內部被頂穿了。
大量灰黑色的觸手從破口處湧出，那些觸手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暗色體液。
觸手的數量在幾秒內填滿了整個破口區域，然後開始向兩側擴展，把城牆的斷面進一步撕裂擴大。
一隻由黑色物質構成的主體從破口處擠了出來，它的體積在擠出城牆的過程中持續膨脹，從一個直徑約幾米的球形迅速擴張到了覆蓋整段走道寬度的巨大軀體。
它的表面布滿了不斷蠕動的凹坑和凸起，觸手從軀體各處延伸出來，在空氣中緩慢擺動，像一叢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海葵在感知周圍的環境。
黑魔的體型在完全脫離城牆限制之後已經進化到了上百米的尺度，它的主體覆蓋了城牆內側大半片區域，觸手延伸到了走道兩側的塔樓和建築殘骸上，把那些結構包裹在內。
周圍的異種在觸手觸及它們身體的瞬間就被卷了起來，那些灰黑色的身軀在觸手的纏繞中快速收縮，鱗片被擠壓碎裂的聲音在空氣中形成一種持續的脆響，然後被拉入黑魔主體的表面，沉入那層暗色的物質內部，消失不見。
周圍的契約者在黑魔出現的同一時間就開始向後移動。
那個蹲在蘇曉後方的瘦削契約者最先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在觸手蔓延到他所在位置之前就完成了後退轉向，整個人沿著走道向後方彈射了十幾米，落在了一段相對完整的城垛後面。
他落地之後立刻蹲低了身體，透過城垛的縫隙觀察著黑魔的方向，確認那些觸手沒有向他的位置延伸，才稍微直起了一點身體。
蘿尼在觸手破牆而出的瞬間就已經從異種群中撤了出來，她的鐮刀在收勢時掃到了側翼的一隻地行種，將其攔腰斬斷，然後她的身體在一連串快速的腳步調整中退到了蘇曉身側約三四步的位置，鐮刀橫在身前，目光鎖定在那團正在快速膨脹的黑色物質上。
她盯著黑魔看了兩秒，確認那團黑色物質的觸手沒有朝她所在的方向延伸，然後開口說了一句：「這東西怎麼變得這麼大了，比上次見的時候大了好幾圈。」
蘇曉沒有回答，他的視線也鎖定在黑魔的方向。
黑魔似乎沒有在意走道上的契約者，它的觸手在擴展過程中有幾次幾乎觸及到了那些契約者所在的位置，但在觸手末端接近到一定距離之後，它們會改變方向，轉向那些正在沿走道湧來的異種。
那些被觸手纏住的異種在幾秒內就會被完全吞沒，連鱗片碎片都不會留下。
黑魔的移動方式不像普通的生物那樣依靠肢體推進，而是像一團被推動的濃稠液體一樣沿著地面和建築表面滑行，觸手在移動過程中不斷變換位置，把前方的障礙物推開或包裹進去。
城牆內側的那些塔樓和建築殘骸在它經過之後被吞食殆盡，原本還殘留著窗洞和門廊輪廓的結構被削平成了光滑的斷面。
那些散落在走道上的異種群在黑魔移動的過程中遭受了大規模的清剿。
原本占據走道各個位置的裂變種和地行種在黑魔經過時被大量捲入觸手的纏繞中，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嘶鳴就被拉入了黑色物質的內部，鱗片碎裂的脆響在走道上形成一片持續的碎裂聲。
剩下的異種開始向走道兩側的岔路和建築內部撤退，試圖避開黑魔的前進路線。
蘇曉他保持距離觀察著黑魔的動向，直到那團黑色物質的主體完全越過了他所在的走道段，開始向要塞內部更深處推進。
黑魔經過之後留下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色殘渣，殘渣中還殘留著微弱的生命能量波動，但那些波動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減。
與此同時，要塞正門方向傳來一陣低沉的金屬摩擦聲。
那段聲音持續了大約十幾秒，然後要塞主城門從內側緩緩打開。
院長站在城門內側，手裡握著一塊平板。
他身後跟著幾排基沃托斯的學生，學生們的隊形在城門打開的過程中從密集排列轉換為了行軍隊列，前排的學生端著武器，後排的學生攜帶物資和醫療包，整個隊伍在城門完全開的瞬間就開始向內移動。
院長在隊伍前方站定，自光從平板屏幕上抬起，掃了一眼走道前方那些正在撤退的異種殘部，然後又看向更遠處那團正在向要塞內部推進的黑色物質輪廓。他偏過頭朝身後的方向說了一句：「保持隊形，不要分散，沿著城牆內側主通道推進。遇到異種殘部就清理掉，不要戀戰。」
隊伍在他的指令下開始沿著城牆內側的主通道向前移動。
前排的學生在移動中保持著射擊姿態，槍口指向通道前方那些正在撤退的異種背影，偶爾有人扣下扳機把落後的個體放倒。
林逸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他的步伐比前排的學生稍慢一些，邊走邊觀察通道兩側的狀況，確認沒有遺留的威脅。
他的視線在那些被黑魔吞食過的建築殘骸上停留了片刻，斷面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被高溫融化後又急速冷卻的特徵，沒有留下任何有機物殘留。
塔莎走在他旁邊，幽影走在林逸另一側，她正在活動自己的右臂，之前在戰鬥中那條手臂承受過螺旋之母的一擊，雖然已經修復，但在高強度活動之後還會有一陣一陣的酸脹感從骨骼深處泛上來。
院長在隊伍前方大約幾十米的位置停下，等林逸幾人走近之後，他放下平板，朝要塞深處那團正在遠去的黑色物質抬了抬下巴：「黑魔這傢伙還沒死？」
林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那團正在向前推進的黑色物質輪廓上：「應該還活著，否則早都朝我們發動進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