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莎沒有放棄幽影製造出來的機會,她直接衝到了異王的身後,刀刃劈向異王的背部。
但危機感緊隨而至,塔莎的攻擊剛要接觸到異王的身體,一股濃烈得近乎實質的危機感便如同冰水灌頂,從塔莎的天靈蓋一路衝進尾椎骨。
塔莎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足尖猛地點向地面,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成彈簧般的形態,整個人借力向後爆退。
可她的後腳才剛退出半步,背脊便重重地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
異王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自身周邊的空氣再度壓縮固化,如同一座看不見的牢籠將塔莎困在了其中。
退路被封死,四周的空氣也凝滯如膠,塔莎索性不再後退,壓低了重心,將刀刃橫在胸前,雙眼死死鎖定異王。
異王手臂抬起,地面上的碎石開始漂浮,那些原本毫無規則的碎石在他掌中不斷縮小體積,表面逐漸泛起一層油潤暗沉的光澤,最終凝成了一柄質地如同黑曜石般的利刃。
旋即,異王朝著塔莎衝刺而出。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數丈,在異王的爆發之下幾乎是眨眼的工夫就縮短至零。
噗嗤——!
兩道身影在交錯而過的那個剎那同時迸出血光,猩紅的液體在半空中濺開,像是兩朵同時盛放又同時雕零的花。
異王的胸口處出現了一道傷口,血液緩緩的從異王的胸口流出。 但塔莎的情況則要慘烈得多,異王手中那柄黑曜石般的利刃幾乎將她整個人攔腰斬斷。
要不是塔莎在千鈞一髮之際通過強行扭轉身軀讓攻擊的落點稍稍偏移了幾分,恐怕這一擊就已經將她從腰部徹底一分為二。
即便如此,她的傷口也觸目驚心,鮮血像決堤的河水一般止不住地湧出來,很快就在她腳邊匯成了一小窪暗紅色的水潭。
從技法的層面來看,塔莎與異王之間的差距其實並沒有大到令人絕望的程度。
真正致命的地方在於異王的手段過於詭異,遠遠超出了塔莎的預期和預判。
在塔莎跟異王對拼的瞬間,異王直接操控手中的黑曜石利刃一分為二,刃身從中間分裂成兩片薄而鋒利的刀片,一片繼續沿著原本的軌跡斬向塔莎的腰腹,另一片則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角度。
這樣做的代價雖然讓塔莎成功砍中了異王的胸口,但異王的體魄防禦力遠不是塔莎所能比擬的。
說白了,異王從一開始就是故意賣出了一個看似破綻的空門,用自己的小傷作為籌碼,去換塔莎的一條命。
從結果來看,異王的策略執行得非常成功。
看著異王緩緩抬頭,周圍的人內心當中的警惕性不斷的提高。
眾人從現身到與異王交鋒,前前後後不過短短兩三招的功夫,就已經倒下了四個同伴。
異王的戰鬥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麼地步,已經無需贅言,那一個個倒在地上的身影就是最直觀的證據。 蘇曉緩緩抬起斬龍閃,從剛才那短暫的對拼來看,異王的戰鬥水平絕非那種空有一身蠻力卻根本不知道如何運用的貨色。
對方的實戰經驗極為豐富,戰鬥嗅覺敏銳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程度。
面對這樣的敵人,只要出現一瞬間的猶豫,就會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抓住,然後像撕開一張薄紙般將破綻放大成致命的傷口。
稍有不慎,塔莎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就在這時,淡黃色的光鏈出現在了眾人的身體上,將眾人連結了起來。
地面上氣息逐漸消散的塔莎,也在生命之鏈的連結下逐漸穩定。
異王抬頭,目光轉向了站在後方的林逸。
他能夠感受到,林逸是這個團隊當中的輔助。
一個想法自然而然的就浮現而出,團戰先殺輔助,永遠是最優解。
於是異王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重傷垂死的塔莎,腳下一踏,整片大地瞬間龜裂塌陷,身形直直地朝著林逸沖了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逸驟然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變得異常稀薄起來,就好像有人將他身處的這一小片空間中的氣體瞬間抽走了一大半,留下了一片真空一樣,動一下都非常的困難。
好在林逸平日裡在空間內準備的東西足夠周全,他早已習慣了應對各種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在察覺到空氣被異王操控的那一刻,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從隨身儲物空間中掏出了一個小型吸氧裝置,熟練地扣在了口鼻之上。 純淨的氧氣湧入肺腑,那種窒息帶來的眩暈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但是這點時間對於異王來說,已經足夠了。
在林逸拿出吸氧裝置的瞬間,異王背後那條粗壯的尾巴已經像一條蓄勢已久的毒蛇般彈射而出,尾尖處的角質層在高速穿刺中摩擦空氣發出尖細的嘯音,直直地朝著林逸的胸口刺來。
與此同時,林逸臉上的吸氧裝置在不斷增大的壓強下瞬間爆裂,而氧氣罐中泄漏出來的高濃度純氧與撞擊產生的火星相遇,一團巨大的火球驟然炸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刺眼的橙紅色光芒將林逸與異王同時籠罩了進去。
砰!
可異王的攻擊遠沒有就此結束,碩大的壓力瞬間落在了林逸的身上,異王右手憑空揮斬。
雖然林逸的眼前異王的手中並沒有任何東西,但是林逸的耳邊卻傳來了刺耳的摩擦聲。
如果仔細凝目望去,便能隱隱約約地看到異王掌心與手指之間似乎夾著一柄完全透明無形的長劍。
那是異王通過自身強大的精神力將空氣壓縮至極限後凝結而成的殺器,刃口處密度極高,鋒利程度絲毫不遜色於真正的利刃。
而且因為完全透明,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其軌跡。
這一手可謂陰險到了極致,只要林逸有半點疏忽大意,異王便有十足的信心能夠在那電光石火之間將林逸的頭顱齊頸斬下。 林逸確實被異王的這一招愣了一下,但是隨即立刻反應了過來。
就在異王的攻擊即將斬斷林逸脖子的時候,數層淡黃色的護盾出現在了林逸的脖頸處,強行將異王的攻擊給擋了下來。
異王也沒想到林逸居然還有這一招,畢竟在之前的交鋒中,林逸從未展露過任何護盾類型的能力。
而依靠這個時間差,已經足夠讓一旁的蘇曉與蘿尼及時趕到支援了。
蘇曉通過龍影閃來到了異王的背後,正準備給異王一記透心涼的時候,一根根幾米長的石柱瞬間從異王的附近匯聚突起,轟隆一聲,隨著石柱的不斷壓縮,這些石柱表面的材料都變得跟剛剛那顆被異王不斷壓縮的小珠子一樣,成為了黑曜石般的材質。
石錐成型的瞬間,蘇曉與蘿尼同時向後躍退。
兩人的腳尖幾乎是貼著那些鋒利的石錐頂端擦過去的,那幾根將近三米長的黑色石錐從地面驟然鑽出,若是他們慢了哪怕半拍,此刻便已經被穿刺成懸掛在半空中的屍體了。
後跳之後,蘿尼手中鐮刀旋轉,瞬間將面前生長出來的石錐斬成碎片。
而依靠的蘿尼的掩護,蘇曉揮刀斬出一道刀芒。
刀芒斬在空氣牆上,斬穿了兩層空氣牆之後,刀芒也隨之消散。
而依靠兩人聯手爭取到的這幾秒鐘已經足夠讓林逸從異王製造的真空區域中脫身了。
他腳步踉蹌地朝著外側跨出,肺部貪婪地吸入恢復正常的空氣,眼前那些因為缺氧而產生的黑斑逐漸褪去。 就在他踏出那片真空區域邊界的同一瞬間,一道透明色的細絲從林逸的指間無聲射出,精準地纏繞在了天花板上一處突出的裝飾性雕塑上。
而後林逸猛地收縮手中的暗魂絲,整個人借力向上提升,而就在他雙腳離開原地的那一剎那,他腳下那塊地面轟然粉碎,大片的石板碎成了齏粉,下面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陷阱。
那是異王在他被困於真空區域時悄然布置的後手,打算在他脫困的第一步就將他坑殺其中,只可惜林逸的反應和判斷力讓他失望。
感受到身後的變化,異王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遺憾,但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冷漠。
但此刻他已經無暇顧及林逸了,畢竟面前的蘿尼跟蘇曉可都不是吃素的,即使異王的敏捷屬性遠超常人,但是面對兩人的夾擊,異王也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夠應對。
依靠自身的能力,異王同時應對兩人。
他的尾巴與蘿尼的鐮刀互相糾纏碰撞,即便蘿尼手中的鐮刀已經強化到了+12的史詩級品質,刀刃與尾巴正面碰撞時依舊討不到多少便宜,每一次交擊都會擦出一串明亮的火星,鐮刀的刃口上甚至留下了細密的卷邊痕跡。
而面對蘇曉,異王則選擇了通過能力形成長刀來應對斬龍閃的攻勢。
剛剛異王用尾巴跟蘇曉的斬龍閃碰撞的時候就發現,斬龍閃的鋒利程度太高了,如果真的用尾巴跟斬龍閃碰撞,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尾巴就會被斬龍閃斬斷,到時候,異王可就少了一個大殺器。
就在蘇曉準備前沖跟異王廝殺的瞬間,一股突如其來的束縛力猛地從蘇曉的腳踝上傳來,那感覺就像是地面上突然伸出數隻無形的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踝骨,讓他整條腿瞬間陷入泥沼般的凝滯之中。
這一下猝不及防的禁錮讓蘇曉的身體在衝刺途中出現了明顯的失衡,重心微微一偏,步伐亂了半拍。
異王沒有浪費這個千載難逢的時機,數柄漆黑如墨的利刃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每一柄都由壓縮到極致的岩石構成,刃身細長,表面泛著烏沉沉的冷光。 隨著異王五指一彈,那些黑色利刃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蘇曉攢射而出,角度刁鑽,封死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蘇曉的面前反擊盾跟林逸的護盾同時出現,疊在他的胸口、腹部和面門前方,將絕大多數的利刃擋主。
不過這數把黑色利刃飛過來的角度各不相同,其中一把利刃繞過了盾面的邊緣,狠狠地扎進了蘇曉的左肩。
而在利刃刺進肩膀的瞬間,蘇曉立刻抬起右手將插在肩膀上的那枚黑色利刃拍飛出去。
這一拍自然會讓傷口撕裂得更厲害,可不這樣做的話,他必死無疑。
因為在利刃刺穿他身體的同一時刻,那柄小小的黑色刃片便開始在半空中急劇膨脹,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轉眼間就從一根手指長的碎片變成了一團碩大得如同磨盤一般的石塊。
若是蘇曉沒有及時將它從自己的身體裡拍出去,那麼他的整個左肩連帶小半個軀幹都會被這塊驟然膨脹的巨石擠壓成血肉模糊的肉泥,骨頭、肌肉、血管統統混成一團,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然而蘇曉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因為異王的下一輪攻擊已然接踵而至。
咔嚓一聲脆響,兩把利刃在半空中碰撞交錯,斬龍閃與異王手中重新凝聚的黑色長刀絞在了一起,刃口咬合處爆出一串細碎的火星。
可緊接著,異王手中的長刀便故技重施,一分為二,一半繼續與斬龍閃僵持,另一半則從側面劃出一道詭譎的弧線,直取蘇曉的腰肋。
這正是先前陰死塔莎的那一招,如今他又拿來對付蘇曉。
但是很可惜,蘇曉的戰鬥經驗遠不是塔莎能比的,作為輪迴樂園的契約者,蘇曉可謂是從屍山血海當中淌出來的。 更何況剛剛異王已經在塔莎身上完整演示過了一遍這一招的套路,蘇曉心中早有了防範,根本不會被同一個陷阱絆倒兩次。
數面反擊盾精準地擋在了胸口的要害位置,將異王那一分為二的偷襲嚴嚴實實地架了下來。
而作為代價,異王自然也要抗蘇曉一刀。
刷拉一聲,長刀十分順利的從後異王的胸膛上斬過,在原本塔莎留下的那道傷口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長痕,兩道傷口彼此交叉,恰好構成一個粗糲而猙獰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