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那個啥,海東最近似乎有事找你,有空了你去麵包店找一下他。」馬胖子在走到林逸中醫館前面的時候似乎想到了什麼,把身子往門框上一歪,朝裡頭喊了一嗓子。
這幾天海東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幹什麼,馬胖子也不問,他之所以活得久就是因為一輩子活得通透,該他知道的,不用別人說他也能嗅出味兒來;不該他知道的,他連多問一句都嫌浪費唾沫。
林逸直起腰,把剛拿起來的抹布隨手甩進水盆里,濺起幾滴水花落在地面上。
他搓了搓手上殘留的艾草味,沖馬胖子點了下頭:「好,我待會過去一趟。」
剛拐過街角,麵包店那扇刷了白漆的玻璃門就映入眼帘,可還沒等林逸伸手推門,裡頭陡然拔高的爭執聲便隔著門板刺了出來。
「兒子,你這個年齡段就不是談戀愛的時候,學習才是你最需要抓緊的事情。你才初二,連一元二次方程都沒搞明白呢,腦子裡整天裝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爸,我這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該幹啥的。我又沒耽誤功課,上次月考我還在班裡前十呢。」林逸推門而入,風鈴叮咚響了一聲。
麵包櫃檯上擺著剛出爐的奶香包,金黃色的表皮還泛著油光,但父子倆誰也沒心思去碰。
海東靠在操作台邊,圍裙帶子鬆散地垂著,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眉頭擰成了死結。
林逸拉過一把塑料凳坐下,順手從盤子裡掰了塊麵包邊嚼邊問:「咋回事?大中午的吵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事情還得從兩周前說起——海青就讀的光明市實驗小學三班有個叫周悅悅的女孩,生得文靜秀氣,成績也不錯,偏偏家裡條件優越得扎眼。
她母親是光明市醫院副院長,父親經營著一家中型建材公司,雖說比不上那些上市巨頭,但在本地也算殷實門庭。 這樣的女孩,自然成了班上幾個混小子眼裡「顯擺自己」的最佳目標。
那些小屁孩平日手機刷多了,滿腦子都是短視頻里那些博眼球的爛招,為了引起周悅悅的注意,竟變著花樣欺負她。
今天扯一下裙子邊,明天拽一把馬尾辮,後天又在她的文具盒裡塞毛毛蟲。
周悅悅性子軟,被欺負了也只是紅著眼圈趴在桌上,從不敢告老師。
直到那天體育課自由活動,三個男生把她堵在操場角落的梧桐樹下,一個伸手去拽她書包帶子,另一個舉著手機準備拍她驚慌的模樣,還嬉皮笑臉地喊「網紅出道啦」。
周悅悅嚇得縮成一團,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就在這時候,海青從單槓那邊沖了過來。
他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誰也沒把他跟「能打」兩個字聯繫起來。
可那天他三兩步躥到跟前,一把攥住領頭男生的手腕,反關節一擰,那小子立刻就嗷嗷叫著跪了下去。
另外兩個還沒反應過來,海青一個掃腿帶倒一個,又一記肘擊頂在第三個的肋下,疼得對方直抽冷氣,卻連塊淤青都沒留下。
經過之前的事情之後,海東也明白了自己萬一出啥事,兒子要是沒有一點防身手段,指不定會被人吃干抹淨,所以也就偷偷的教了兒子幾手。
好在海青學得極認真,從不多問,也不在外面炫耀,平日裡照舊該上課上課,該交作業交作業,連班主任都誇他「沉穩懂事」。 周悅悅被救下之後,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了海青一眼,那目光里混雜著驚愕、感激,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從那以後,她每天課間都主動來找海青問題目,放學時還會偷偷往他書桌里塞一盒牛奶。
海青起初有些手足無措,但少年的心性終究抵擋不住那份溫熱的好感。
周悅悅的父母很快便從女兒閃爍其辭的描述里拼湊出了全貌。
他們起初頗為緊張,動用關係查了海青的家底,普通的家境,跟周家門楣比起來確實寒酸了些。
但周父周母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看人最先看的不是錢,而是品性。
他們親自到學校附近「偶遇」了海青幾回,又旁敲側擊打聽他在老師同學口中的評價,結論出奇地一致:這孩子踏實、正直、不卑不亢。
尤其當周母得知海青是為保護女兒才動的手,而且事後從未拿這件事到處吹噓,她當場便拍了板:「這孩子,值得交往。咱家不缺錢,缺的是真心待悅悅的人。」
於是,兩人的來往竟在大人默許下漸漸頻繁起來,周父甚至邀請海東帶著海青去南方沿海城市度假,名義上是「散心」,實則有幾分相看未來的意思。
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之後,林逸不再開始勸誡海青,反而轉頭去開始勸海東了:「老海,我說句你不愛聽的。人家孩子兩情相悅,女方家長也點了頭,你一個當爹的倒在這兒唱黑臉,圖啥呢?海青早晚要娶媳婦,現在遇到個知根知底、互有好感的,不比將來被馬胖子拉去那些烏煙瘴氣的酒局上瞎湊對兒強?」
他故意把「馬胖子」三個字咬得很重,果然,海東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馬胖子這些年換女朋友比換襪子還勤,前前後後招惹了不少爛桃花,有一回甚至被人家老公提著菜刀追了三條街,最後還是林逸出面才擺平。 海東一想到那副狼狽相,喉嚨里那句「早戀影響學習」就怎麼都吐不出來了。
海東終於長出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海青的頭髮,語氣鬆動了幾分:「成吧,不過你小子給我聽好了,學習為主,談戀愛可以,但要是敢給我整出孫子來,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爸,那我先去悅悅家裡玩了,先走了。」海青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炸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背起書包就像一尾泥鰍似的滑出門去,臨走還不忘回頭沖林逸擠了下眼睛,意思分明是「謝了林叔」。
「臭小子,算了,也該放手了。」
海東看著海青的背影,搖了搖頭隨後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叫你過來,不是為了那小子的事。最近有人在打探你跟白夜的消息,應該是道上的人,你自己最好小心點。」隨著海青離開,海東這才告訴了林逸叫他過來的目的。
「抓到對方的人沒?」聽到有人居然敢線下來打探自己的消息,林逸的腦子飛速的轉動了起來。
在現實世界他的仇人可不少,說不定就是哪一個他之前提過館的武館派人過來找茬的。
「沒抓到,對方找到的人一個個就跟亡命徒一樣,每一次我剛一抓住,對方就立馬自殺,根本不給你問情報的機會。這種人,即使是大組織也少得可憐,培養一個死士的成本足夠養一支十人的精銳打手。我也摸不清,到底是哪個組織這麼奢侈,把死士當消耗品往這兒撒。」海東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也非常的疑惑。
雖然地下勢力當中有不少的組織,但是能夠培養出來死士的組織一個個都少的可憐。
即使有死士,大部分組織也都是跟寶貝一樣攥在手心裡,只有在遇到特別難纏或者非常緊急的情況時,才捨得將死士給派出來。
死士可不是消耗品,而是每一個組織的珍貴資產。 所以海東也非常難以理解,到底是哪一個組織,這麼有魄力,直接派死士過來打探消息。
反正在地下世界混了這麼多年,海東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奢侈的行為。
「知道了,既然如此,最近你跟海青出去旅個游,正好女方家長不是邀你們去南邊麼?帶上行李,明天就走,等我們這邊把事兒處理乾淨了再通知你回來。」林逸思考了一下,絕對還是讓海東等人離開一下這裡,別到時候出現問題的時候將它們給波及到了。
至於馬胖子,林逸壓根兒不用操心。
那胖子對危險的嗅覺比警犬還靈,但凡聞著一點腥味,他鐵定是整條街上第一個消失的人。
海東點了點頭,也算是同意了林逸的提議。
離開海東的麵包店之後,林逸直接給孔雀打了個電話。
「喂,清道夫嗎?」
「我想問一下,為何今天有主播能夠進入我這邊的街道直播?還有,為什麼有人在暗中打探我的消息。你們清道夫對現實區域的管控,什麼時候鬆懈到了這種地步?」
在聽到林逸的問詢之後,電話另外一頭的孔雀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稍等,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我立刻核查。」她放下話筒,林逸隔著聽筒能隱約聽到她厲聲訓斥下屬的片段:「誰負責那片區域?給我查!五分鐘之內我要知道今天所有執勤人員的動向!
這一個區域裡面可是住了兩個惹不起的大佬,孔雀也不敢怠慢。 但是過了一分鐘,下面的人表示突然聯繫不到對方了,已經派人過去查看情況了。
在知道這個情況之後,孔雀冷著臉就知道出現問題了。
對方都已經把自己派出去的人都給幹掉了,自己這邊居然還傻乎乎的不清楚。
要不是林逸這邊打電話過來,恐怕咋孔雀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好了,這件事我暫時不追究。但如果你們解決不了,我會自己出手。到時候,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隨著林逸掛了電話,孔雀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陰晴不定。
清道夫之所以能鎮住現實世界那些蠢蠢欲動的隱藏勢力,靠的就是「絕對掌控」四個字。
任何違規進入輪迴樂園相關區域的舉動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清除,任何試圖打探契約者信息的組織都會被連根拔起。
可如今,對方不僅殺了清道夫的人,還堂而皇之地在林逸的家門口展開偵查,這無異於當眾扇了清道夫一記響亮的耳光。
倘若這次不能幹淨利落地回擊,那些蟄伏在陰影中的地下勢力,便會嗅到血腥味,紛紛冒出頭來。
現實世界是輪迴樂園維持穩定的根基,一旦清道夫的權威崩塌,各方勢力都會妄想截胡搶奪契約者資源,從而引發連鎖性的混亂。
不過這些盤根錯節的博弈,暫時不是林逸需要操心的。
他收了手機,腳步一轉,沿著老街往回走,拐進了馬胖子那間鋪子。 鋪子裡早已支起了紅銅火鍋,湯底翻滾著辣油和花椒,濃烈的香辣味直往鼻子裡鑽。
蘇曉正坐在矮凳上,拿長筷涮著毛肚,見林逸進來,朝他招了招手。
黑皮則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將整塊鮮切牛肉片成薄如紙的卷,碼在青花瓷盤裡,碼得齊齊整整。
「回來得正好,第三鍋水剛沸。」馬胖子已經脫了外衫,光著膀子,脖子上搭條白毛巾,滿頭大汗地往嘴裡塞肉片,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旁邊的蔬菜筐里堆著茼蒿、生菜、金針菇,但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只顧著從辣鍋里撈牛肚和肥腸,蘸著干碟里的辣椒麵吃得滿嘴流油。
林逸挨著蘇曉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啤酒,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沖淡了心頭的陰翳。
他夾起一片牛肉在沸騰的湯里涮了七上八下,蘸了麻醬送進嘴裡,肉質鮮嫩得幾乎在舌尖化開。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熱氣蒸騰,窗戶玻璃上凝了一層白蒙蒙的水霧,將外面那條略顯蕭瑟的老街隔成了另一個世界。
「這次回來待多久?」馬胖子一邊吹著氣一邊含混地問,筷子不停地在鍋里翻找著最後幾塊鴨血。
「一周左右吧。」林逸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馬胖子那張油光滿面的圓臉,「最近咱們這邊可能不太安穩,你自己也小心一點。」
馬胖子咀嚼的動作一滯,將嘴裡的肉緩緩咽下,擦了把汗,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說:「行,那我帶黑皮去我表妹那邊待幾天,她那兒山高皇帝遠,還能釣魚。你這邊完事了給我發個消息。」 「嗯,應該用不了幾天。」林逸相信清道夫不會坐視不管。
對方已經囂張到了屠戮清道夫成員的地步,若孔雀再不拿出雷霆手段,那清道夫這塊金字招牌就算是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