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過來這裡排隊。」在看到林逸跟帕朵靠近之後,一名惡魔族士兵便扛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告示牌,罵罵咧咧地朝他們揮了揮手。
那告示牌上密密麻麻刻著蝌蚪般的深淵文字,邊緣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液體,不知是岩漿還是什麼別的。
士兵的臉被厚重的角質盔甲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球,眼皮搭拉著,仿佛已經連續值守了上百個輪班。
他說話的語氣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班味」。
一種被重複勞動磨平了稜角的疲憊,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廢鐵,連火星都懶得濺了。
「身上有沒有夾帶違禁品?具體規矩城門口自己看,識字的話就掃兩眼,不識字就跟著前頭的人學。知道了就趕緊滾過去排隊,別在這兒礙眼。」士兵甚至沒有正眼瞧他們,只是用拇指隨意朝身後那條蜿蜒如巨蟒的長隊一指。
帕朵縮了縮脖子,貓耳警覺地抖了抖,她下意識拽住林逸的衣角,小聲說:「醫師,咱們還是去排隊吧。」
看到惡魔族士兵的樣子,帕朵縮了縮腦袋,準備乖乖地去排隊。
士兵名叫皮內咔,此刻他正用戰靴的後跟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地面,心裡盤算著換崗後能不能去酒館討一杯劣質的火漿酒。
餘光瞥見林逸脫離隊伍朝自己走來,他那隻垂著的眼皮終於撐開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哦?又來一個找事的?挺好,老子正好小半年沒活動筋骨了。」
他放下告示牌,雙手抱胸,指關節咔咔作響。 在皮內咔的經驗里,這種不排隊、不守規矩的傢伙,十個里有九個是剛入虛空不久的愣頭青,幻想著靠挑戰惡魔族衛兵來揚名立萬。
今天他已經親手「送走」了三個自稱天命之子的蠢貨,一個被扔進監牢,兩個被掛在了城門右側的尖塔上,像風乾的臘肉一樣在熱風中搖晃。
皮內咔甚至懶得多費口舌,只等林逸再走近兩步,就用盾牌把他拍飛。
「有了這個,能帶我們先進去嗎?」林逸掏出了深淵醫師的徽章,皮內咔看著徽章的樣式,總感覺非常的眼熟。
他歪著頭打量了林逸幾秒,發現對方沒有絲毫挑釁或慌張,反而帶著一種「你最好叫個能說話的人來」的從容。
皮內咔猶豫了幾秒,最終悶聲丟下一句「等著」,便轉身朝城門內側的哨塔跑去。
不到三分鐘,一名身材更為魁梧的惡魔族小隊長大步流星地趕了過來。
他臉上橫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舊疤,胸甲上綴著三枚暗金勳章,顯然是個見過血的硬茬。
小隊長先是瞥了林逸一眼,目光隨即落在那枚徽章上,瞳孔驟然一縮,表情就像見了鬼似的。
他二話不說,掄起巴掌精準地抽在皮內咔的後腦勺上,力道之大,讓皮內咔的盔甲都發出「哐當」一聲哀鳴。
「媽的!昨天老子壓著你認了四五遍,你他媽轉頭就忘?腦子裡裝的都是岩漿還是糞水?」小隊長的嗓音像滾雷,震得旁邊幾個排隊的外族人都縮了縮脖子。
「回去之後你給我加訓三個周期,把那本《虛空勢力徽章圖譜》給我抄到會背!」 昨天皮內咔被這名隊長拉著認了四五遍,每一次對方都說記住了沒問題,結果真遇到人了給他整這一手,回去必須給他加練。
「你現在就給我把人帶進去,記住,這是長老的貴客,你要是耽擱了,就小心我把你皮給扒了。」皮內咔在聽到隊長這一番皮笑肉不笑的話之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清楚得很,隊長說的「扒皮」可不是比喻。惡魔族的懲戒法典里真真切切寫著「剝皮之刑」,而且行刑者會隨行使治癒術,讓你在皮肉再生後承受第二輪、第三輪……
他曾經因為弄丟一份調令,在一個時辰內被隊長親自扒了三次皮,那種感覺就像被活生生泡進酸液里再撈出來搓洗,至今想起來還會做噩夢。
「跟我、跟我來吧……走這邊,貴客這邊請。」皮內咔來到林逸面前,給林逸強行擠出來了一個笑容。
只不過這個笑容確實有點難看,如果讓一般的小孩子看到的話,恐怕在第一時間就哭出來了。
就這樣,兩人在皮內咔的帶領下,無視了周圍正在排隊的眾人,直接朝著瑪門莫德要塞走了過去。
「憑什麼!那兩人憑什麼插隊!」
「不公平!我們在這兒站了大半天了!」
「惡魔族的規矩難道不是一視同仁嗎?」
幾個嗓門大的虛空冒險者紛紛舉起武器或拳頭,高聲抗議。
一個渾身長滿骨刺的骨族甚至推開前面的人,試圖衝出來理論。 惡魔族的衛兵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領頭的伍長只是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身後立刻衝出四五名全副武裝的巡邏兵,幾個鬧得最凶的刺頭瞬間被按倒在地,其中那個骨族的肩胛骨直接被卸了下來,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疼得他嚎叫不止。
隨後衛兵拖著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扔到城牆根下,冷冷丟下一句:「再叫,下一批掛上塔尖的就是你們。」
隊伍頓時安靜如墳場,連咳嗽聲都憋了回去。
在虛空之中,拳頭就是規矩。
早進晚進,終究都是要進黑淵送命的,何必為了這種事把命搭上。
來到城門口,帕朵就看到一扇寬三十米,高五十米上的金屬巨門,此扇巨門高懸,上面刻畫著大量火紅色紋路,不時有岩漿從門上滴落,但還未落地,就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哇哦,看起來好壯觀。」帕朵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大門不由得發出了感慨。
說實話,林逸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感覺到非常壯觀,可惜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哦呀,這不是皮內咔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我記得你今天不是在巡邏嗎?」三名女魅魔從門側的迴廊里娉婷走出,為首的那位有著一頭火焰般的捲髮,犄角上掛著銀鈴般的小飾品,走動時叮噹作響,身後一條箭頭狀的尾巴慵懶地搖來搖去。
她一眼便認出了皮內咔,掩嘴笑道:「哎喲,這不是皮內咔大哥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收工了?我記得你今兒該在東段巡崗才對呀。」
皮內咔像是見到了救星,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把林逸和帕朵往她們面前一推:「米衣,你們來得正好!長老的貴客,我這邊還要趕回崗位,你帶他們去見長老,務必招待好了!」
說完,他便像被狼攆的兔子一樣頭也不回地跑了,連那面告示牌都忘在了原地。 這裡足足生活著400萬以上的惡魔族,這並全都是駐守兵力,其中半數以上是惡魔士兵們的家眷,他們可是要守衛『瑪門莫德要塞』一生,如果家眷不在附近,他們就會孤苦一生,對於任何智慧種族來講,那都不是好事。
127萬的惡魔族士兵,以及他們的家眷,商人,各類服務行業,共計418萬惡魔族,這種規模的城,規模幾乎等同於現實世界的一個市。
最初時並沒有梵落之城,當惡魔族的高層們發現『瑪門莫德要塞』周圍的聚集地後,索性就在這裡修建城市,以達成兵源的循環。
而且,這個數據還是要塞建立初期的數據。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的瑪門莫德要塞居住人數已經無法估計,根據有關人數的統計,把外來種族算上的話,整個要塞內部的人數很有可能已經上億了。
米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朝林逸欠身行禮:「抱歉,客人,皮內咔那傢伙性子直莽,若有怠慢之處,還請您多多包涵。我叫米衣,是要塞政務廳下屬的接待使,接下來由我為您二位引路。」
「老大,我能去這裡面轉轉嗎?」帕朵看著要塞內部熙熙攘攘的人群,整個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走吧。」林逸現在也不著急跟莉莉姆幾人匯合,他剛剛到黑淵入口,估摸著其他幾人趕過來也是需要時間的。
「那我們就從交易街開始吧,那是整個要塞最熱鬧的片區,也是外來者最喜歡逗留的地方。」米衣笑著牽起了帕朵的手,自然而然地牽起帕朵的手。
作為魅魔,她在接觸每一個人的瞬間就能通過敏銳的感知捕捉對方的情感傾向和性格底色,帕朵那種純粹的好奇與貪吃對她而言毫無威脅,反而是最容易討好的類型。
黑淵入口就是惡魔族的搖錢樹,而她們這群魅魔的工作就是在這裡當導遊順便吸引一些冤大頭在這裡消費。
能來黑淵的,都不是什麼善茬,大部分手裡都是有點存款的。 再加上黑淵的危險性質極高,所以不少人在下黑淵之前都會儘量將自己手中的錢花乾淨,免得到時候人死了錢還在,到時候純純白給。
所謂交易街,其實是一片占地極廣的扇形城區,縱橫交錯的小巷如同蛛網般鋪開,每一寸地面都被攤位、帳篷、臨時商鋪占滿。
裡面人來人往,什麼種族的人都有。
帕朵聽得連連點頭,她本是雜物商販出身,對這類市井氣息有著天然的親近感。
她在一家賣深淵昆蟲標本的攤位前駐足良久,那攤主是個半透明的幽魂族,他用念力托起一隻巴掌大的甲蟲標本,甲蟲的鞘翅上天然形成了一幅類似星圖的紋路。
帕朵剛想問價,林逸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先記著,回頭再來。」
帕朵只好依依不捨地離開,但眼睛依然四下掃射,像一隻進了糧倉的貓。
大約轉了兩個小時之後,米衣的通訊器突然收到了消息。
她掏出一塊巴掌大的水晶板,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神色立刻轉為鄭重:「客人,長老那邊已經準備好會面了,請您二位隨我前往議政廳。」
說罷,她收起水晶板,朝林逸歉意一笑,便領著他們折返,穿過數條設有崗哨的封閉廊道,周圍的士兵漸漸增多,建築風格也從喧鬧的商業區過渡為肅穆的軍事政務區。
牆壁上不再有花哨的裝飾,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戰爭壁畫和歷任要塞統帥的浮雕,地面鋪著深色花崗岩,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
這裡的路上基本上就已經看不到外人了,來來往往的都是惡魔族的人。 在看到林逸跟帕朵之後,不少惡魔族的士兵都將視線投射了過來,但很快都挪開了。
兩人能夠平安無事的來到這裡,那就說明上面已經打過招呼了。
「抱歉,這裡我沒有權限能夠進去,接下來二位就請自己走了。」將林逸跟帕朵帶到議政廳之後,米衣就停下了腳步。
能進入議政廳的,都是惡魔族裡面的高層跟強者,米衣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魅魔,她自然沒有權限進入。
米衣朝帕朵揮了揮手,笑得溫柔,「小妹妹,下次再來找我,我帶你去浴場泡溫泉。」
帕朵用力點頭,笑嘻嘻地應道:「米衣姐說話算話!」
議政廳內部的裝潢與外面冷峻的風格截然相反,用「窮奢極欲」來形容毫不為過。
穹頂高懸數十盞水晶吊燈,牆壁上掛著巨型掛毯,織著惡魔族歷代英雄征戰的畫面,金線銀絲交織,人物栩栩如生。
林逸眯起眼,只覺得滿堂金碧輝煌晃得人眼花。
「這邊,醫師。」
在林逸走進來不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林逸轉頭,赫然看見風王子正斜靠在一張寬大的天鵝絨長椅上,懷裡半躺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女魅魔,她正用纖纖玉指剝開一顆晶瑩的果實餵到他嘴邊。 風王子一身輕便的絲質長袍,腳上趿拉著拖鞋,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度假中勿擾」的閒散氣息。
他看到林逸,懶洋洋地舉起手中的酒杯示意了一下。
林逸走過去,左右環顧一圈,只看到風王子一人,便問:「就你一個?赫蒂呢?莉莉姆還沒到?」
「赫蒂去見長老了,我嫌太麻煩,就懶得去。」風王子一臉的鬱悶,也不是他來的早,純純是他剛一會就直接被他爹凜風王給扔了出來,索性就直接來惡魔族的破碎之城玩了。
風王子以前可沒有來過惡魔族的城池玩,畢竟之前奧數永恆性跟惡魔族的關係眾所周知。
也就是現在元素派系跟惡魔族的關係改良了不少,他才敢過來這裡玩。
不得不說,女魅魔的滋味確實不錯,風王子在這幾天的時間裡,居然都沒怎麼宅在家裡,這要是被熟悉他的人知道了,絕對會認為是世界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