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風王子在一旁催促著林逸快點打開這份文件，為了找到罪血之子相關的情報，一行人可謂是將失信者高地裡面的勢力全部都快轉了一圈，可算是終於找到一些有用的情報了。
林逸沒理他，手指捻開皮繩，將羊皮紙在架子上攤平。
紙面幹得發脆，邊緣的磨損處甚至掉下幾粒細碎的皮屑。
第一個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墨色比下面的正文更深，筆劃也更粗，像是寫的人特意在這裡停筆重描過一遍。
「它是不應該存在之人。」
林逸皺起了眉頭，視線往下移。
羊皮紙上的正文用的是黑淵通用文字，其中的內容夾雜著幾個大地教派的舊體符號，雖然辨認閱讀起來費了些功夫，但內容本身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得過分。
罪血之子的來歷寫得清清楚楚，大地教派最為虔誠的信徒，與異端信仰的異教徒互相結合，所誕生的子嗣，即為罪血之子。
從誕生的那一刻起，這個孩子就背負著兩種血脈的衝突，生來便是不被任何一方接納的存在。
第一代罪血之子的名字已經無法考據，羊皮紙上只有一行註腳，說此人正是黃昏教派的創辦者。
它因為自身的遭遇而認定這個世界已經無可救藥，唯有徹底的毀滅才能帶來真正的解脫。
這套說辭在黑淵這種朝不保夕的地方，居然還挺受歡迎。 無數走投無路的人聽了它的布道之後，心甘情願地加入了這個以毀滅為終極目標的教派。
但罪血之子的壽命終歸有極限。
第一代罪血之子死後，黃昏教派的信徒沒有停止行動，反而更加瘋狂地通過自己的方式去引導和創造下一任罪血之子的誕生。
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尋找血脈相近的男女進行配對，綁架大地教派的虔誠信徒與古神後裔強行結合，甚至不惜用儀式和藥物去催化血脈的融合。
可惜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罪血之子始終沒有再出現過。
到了最近，黃昏教派的信徒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之所以罪血之子沒有誕生，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地之神隕落的時間太長了，導致大地教派的信徒體內殘留的神力已經不足以支撐罪血之子的誕生。
所以他們把目光轉移到了慈悲之主的教派上。
在黃昏信徒看來，雖然慈悲之主不好惹，但瘋子可不會考慮這麼多。
反正都是神靈血脈，雖然慈悲之主是古神，但是誰說古神就不屬於神靈了？
而且慈悲之主的信徒血脈濃度還更高，拿來用說不定效果更好，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林逸看到這裡的時候，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夾在指間，低頭繼續往下看。 羊皮紙的末尾還有一段記錄，寫的是黃昏教派最近幾十年的行動規律。
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綁架慈悲教會的高層成員，抽取血脈樣本進行實驗，試圖從中找到能夠替代大地之神神力的東西。
之所以會有這些記錄存在，正是因為慈悲之主的教會成員發現了不對，直接剿滅了黃昏教會的一部分勢力，從它們的根據地中搜集到了這些情報。
可以說，如果不是遇到了林逸一行人，真的被黃昏教派的人逮到，百利赫的下場可好不到哪裡去。
百利赫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白得跟紙一樣。
她剛才也湊過來看了幾行，雖然大部分專業術語看不懂，但「血脈樣本」「苗床」這兩個詞她還是認得的。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黃昏教派的人抓了她之後不殺也不折磨，每天只抽一小管血，還把她關在一個乾淨的單間裡。
對方是在把她當母體養著，等時機成熟之後，大概還有更「重要」的用途在等著她。
「不是，你的意思是，你任務要找的人可能根本沒有誕生？」風王子在旁邊也掃完了情報，整個人的臉色都開始變得無語了起來。
他本來以為就是找一個人的事情，最多就是那個人藏得比較深、位置比較偏，費點功夫總能挖出來。
現在看來，這個叫凱斯的罪血之子，搞不好連出生這件事都還沒被提上日程。 「不知道。」林逸將羊皮紙重新卷好，塞進背包，「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只能試試這上面描述的辦法了。」
林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內容讓在場的百利赫起了雞皮疙瘩。
「不是，你們到時候要搞罪血之子別搞我啊。」百利赫第一個反應過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雙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我還年輕，我可不想直接當媽。」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臉上的表情介於恐慌和憤怒之間。
好不容易從黃昏教派手裡跑出來，結果這邊的人告訴她，要完成他們的任務，可能還得讓她去懷一個不知道是誰血脈的孩子，這種展開她接受不了。
「這件事先不提。」林逸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抬頭看了百利赫一眼，「既然把你帶回來了，報酬先結了。」
他沒有因為罪血之子的情報而擾亂思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先把靈魂結晶拿到手再說。
兩百五十顆完整結晶，這筆資源夠他在當前階段做很多事情了，至於罪血之子的事情，等拿到報酬之後再慢慢想。
百利赫聽到林逸的話之後癟了癟嘴，明顯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林逸身後那幾個人，這群人的實力她看在眼裡，真敢搞事的話，她不確保自己能在慈悲之主的庇佑下活著離開。
「跟我來。」百利赫悶聲說了一句，轉身朝迷藏室更深處走去。
林逸朝身後幾人遞了個眼色，一行人跟著百利赫穿過一排排高大的木架。 迷藏室的縱深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越往裡面走，架子越密集，架上的捲軸和文獻也越舊，有些羊皮紙的邊緣已經發黑碳化，上面落著厚厚的灰。
空氣里的味道也從乾燥的舊紙味逐漸變成了一種混雜著霉味和某種香料的陳腐氣息，聞久了讓人嗓子發緊。
走了大約十多分鐘，前方的架子忽然稀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低矮的石櫃，沿著牆根一字排開。
石櫃的蓋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有幾處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蠟痕。
百利赫在最裡面那隻石櫃前停下，從腰間摸出一把巴掌大的銅鑰匙，插進櫃鎖里擰了半圈。
櫃蓋彈開一條縫，一股更濃的香味從裡面湧出來。
百利赫伸手進去摸了摸，掏出兩隻沉甸甸的皮囊，遞了一隻給林逸。
「這裡面是一百顆靈魂結晶（完整），你先點一下。」她說著自己打開了另一隻皮囊的口子，「剩下的等我回到房間之後，我再拿給你。」
很明顯，百利赫現在對於林逸還是不太放心，所以還扣著一部分靈魂結晶（完整），生怕林逸將她拉過去作為罪血之子的母體進行培養。
林逸接過皮囊，拉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顆顆拇指大小的透明晶體。
他隨手抓了一把在掌心裡掂了掂，又放回去，將皮囊口紮緊。
「行。」林逸把皮囊遞給赫蒂收好。 百利赫剛鬆了口氣，正準備把另一隻皮囊收回腰間，迷藏室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百利赫轉過頭，朝迷藏室最深處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混合著敬畏、恐懼，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猶豫。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架子之間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來一群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白長袍，袍子的面料比百利赫之前身上那件更細密，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灰色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清楚。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戴著兜帽，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頜和嘴唇。
這群人的步伐整齊劃一，每一步的距離和節奏都一模一樣，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而在這些人中間，一個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一個身子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長及腳踝的深灰色斗篷，斗篷的兜帽沒有戴，露出一張戴著銀質面具的臉。
面具覆蓋了上半張臉，從額頭到鼻樑，只在下半張臉露出蒼白的皮膚和一張顏色極淺的嘴唇。
不過林逸注意到，這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並不是皮膚，而是一層薄薄的白色骨架。
與此同時，在袍子下面隱隱能夠看出一些凸起的部分。
他的身高接近兩米五，比周圍那些灰袍信徒高出一大截，走路的時候步幅卻不大，腳底和石板接觸時幾乎聽不到聲響。 那些灰袍信徒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中間一條通道。
百利赫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她的額頭貼著石板地面，肩膀微微發顫，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恭敬。
「迎接我主。」
林逸等人瞬間如臨大敵。
林逸站在原地沒有動，但他右手背在身後，暗魂絲已經從指尖無聲地延伸出去，貼著地面爬向四周的架子根部，在暗處織出一張若有若無的網。
他的目光越過百利赫跪伏的身影，直直地落在那個戴著銀面具的高大身影上。
慈悲之主。
林逸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真身降臨了。
戴面具的身影在百利赫面前停下，低頭看了她幾秒。
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間迷藏室。
「起來。」 百利赫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了一下，從地上站起來，但頭還是低著，雙手垂在身側。
慈悲之主的目光從百利赫身上移開，轉向林逸。
面具後面那雙眼睛看不太清，但林逸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依次掃過風王子、赫蒂和莉莉斯。
「新一代的深淵醫師，還有奧數永恆星的施法者，羽族的大小姐，惡魔族的戰士。這個組合倒是少見。」
「你認識我？」林逸問。
「這段時間，你的情報在虛空還是處於熱門情報，我自然有所接觸。」
他的目光落在百利赫身上，停了停，又轉回林逸。
「你帶走了我的聖女。」
「她自己跑的。」林逸說，「黃昏教派先綁了她，我們順手接了一趟。」
「黃昏教派的人從我的地盤上偷走了聖女，這件事我已經在處理。但聖女自己跑出來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回總部，而是跟著幾個陌生人鑽進了迷藏室。這件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百利赫的身體抖了一下，頭低得更低了。
「她跟我們做了個交易。她付報酬，我們護她安全回來。至於迷藏室，是我們交易的附帶條件。」 慈悲之主沉默了幾秒，面具後面的視線從林逸身上移開，落在百利赫身上。
百利赫整個人縮了一下，像是被那道視線刺了一下。
「你用什麼付的報酬？」慈悲之主問。
百利赫張了張嘴，聲音乾澀：「靈……靈魂結晶。」
「多少？」
「兩百五十顆。」
「你倒是大方。」
聽到慈悲之主的這句話，百利赫忍不住抖了抖，看得出來，慈悲之主親臨這件事，著實讓她沒想到。
「算了，既然幾位來到了我的地盤上，我自然也得做地主之誼，請。」慈悲之主說完之後就開始轉身，身後的教徒們也開始讓開。
風王子看了一眼林逸，表示去不去？
林逸微微點了點頭，慈悲之主現在似乎敵意並不是很大，剛剛隱隱的敵意也只是因為林逸這邊狠狠敲詐了一筆百利赫而已。
而且既然對方能夠叫的出來幾人的身份，那麼對方大概率也就不會對幾人動手，否則無論是哪一方勢力報復過來，都不是慈悲之主能扛得住的。 「走吧。」見到林逸都點頭了，其他人這才收起了戒備，跟在慈悲之主的身後朝著會客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