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沒？」
江二嬸衝著陳玉梅喊。
陳玉梅站著不動。
她恨不得撲過去抱住江二嬸。
不，撲過去抱住江文浩。
就算渾身是屎，也要給他蹭一些。
她在心裡猶豫著。
江二嬸見她不動，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要是再不過去，我就再給你澆一桶。」
陳玉梅縮了縮脖子。
江文浩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扔。
「陳玉梅，你要是不願意配合，那就進茅坑吧，我們沒時間跟你在這裡耗！」
說著就指揮江文虎去拿鐵叉。
江文虎撓撓頭，麻溜跑開。
陳玉梅瞪大眼睛，心裡的防線崩塌。
她看得出來，若是她不配合，江文浩真的會把她推進茅廁里。
江文浩讓人拎了水，生了火堆，還拿了舊被子和舊大衣。
這是她沒有想到的。
若是她不聽話，使勁鬧下去，難看的肯定是她。
他們人多，她弄不過。
要是他們都把門關起來，她就算豁出去鬧一下，到最後也會成為笑話。
「我去！我這就去！」
陳玉梅說完，一邊哭一邊朝旁邊的菜地走。
主動走到菜地中央。
然後張開雙臂，緊緊閉上眼睛。
「來吧！」
說完話，她把嘴巴也緊緊閉上。
江文浩鐵青著臉，剛要去拎水桶，高紅霞過來，從他手裡搶過水瓢。
「我來吧！」
「我幫你拎水。」
高紅霞頓了頓，點點頭，不再說話，抓著水瓢走到陳玉梅跟前。
很快一瓢冷水衝著陳玉梅潑了過去。
第一瓢水潑向陳玉梅臉上。
大冷的天，一瓢冷水潑過去，有多冷，可想而知。
陳玉梅凍得牙齒打顫。
她努力忍著，迎接著第二次潑水。
高紅霞手上動作加快，一瓢接一瓢。
陳玉梅臉上和頭上的糞便被衝掉，糞水沿著她的衣服往下流，最後全部流入菜地里。
她凍的臉色鐵青，隨著一瓢又一瓢冷水衝下去，之前鼻息里充斥著的臭味一點一點消失。
「玉梅，好了，差不多了，快來坐這邊烤火。」
高紅霞催促陳玉梅。
陳玉梅全身冰涼，冷的幾乎感覺不到溫度。
她艱難的移到火堆旁，哆哆嗦嗦的坐下來烤火，
高紅霞催著江文虎和江二嬸，去把家裡曬糧食的蓆子抱過來，
豎起來展開，將陳玉梅圍起來。
給她弄了一個私密空間。
陳玉梅也顧不上那麼多，顫抖著把身上的濕衣服全部脫掉。
她把衣服上的水擰乾，然後搭在旁邊的杆子上一起烤火。
光溜溜的身子在火堆旁烤著，身上熱氣升騰。
她用舊大衣把自己緊緊裹住，總算緩了過來。
高紅霞又去江二嬸家，給她燒了一碗薑湯。
最後端給她，在旁邊坐下來。
陳玉梅披頭散髮，呆呆的盯著火苗，心裡翻騰著。
「玉梅，嬸子有幾句話跟你說說，你喝點薑湯暖暖身子。」
高紅霞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多少溫度。
陳玉梅轉頭看她一眼，
「今天的事情，若不是文浩，你覺得你會怎麼樣？你有沒有想過？」
陳玉梅搖搖頭，她喝了口薑湯，熱辣的味道刺激著她，心口微微發熱。
「文浩幫你，全是看在你是冬妹姐姐的份上，他給你留了最後一次機會和體面。
你不該去勾搭文鋒，文鋒他娘這個人，平常看上去笑眯眯的，愛八卦，愛吃零嘴，喜歡占人便宜，看著好相處，但是兒子是她的軟肋，你勾搭他，就是在找死！
文鋒他娘能跟你拼命，你說你是咋想的？」
陳玉梅嘴唇哆嗦了下。
她真沒想到江二嬸是這樣的人。
「玉梅，我問你，當初你跟我家文浩結婚前逃走，是我們逼你了嗎？」
陳玉梅輕輕搖頭。
「你逃走是你自己的選擇，冬妹嫁給我家文浩，是她的錯嗎？」
陳玉梅頓了頓，沒有說話。
「冬妹沒有錯，是你娘當初讓她嫁的，退一萬步來講，你就算要怪，你應該怪你娘，為何要怪冬妹？
說白了，你就是看不起冬妹，欺負她欺負習慣了。
你在外面過的不如意，回來看冬妹過的還不錯，就後悔了，那假如冬妹嫁過來過的很不好，你還會這樣這樣做嗎？」
高紅霞靜靜盯著陳玉梅。
陳玉梅猛的轉頭看她，臉色發白。
若是冬妹嫁過來過的不好，她能開心死。
怎麼可能會嫉妒她。
也不會後悔逃走。
關鍵是，冬妹過的很幸福，幸福的讓她痛苦。
她就是不甘心。
「說到底，你就是見不得冬妹好！」
高紅霞毫不留情，點破她心裡的刺。
「玉梅，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勸你學好，也不是勸你對冬妹好點，我犯不著勸你，你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們今天也是最後一次對你留情，我們不忍心看冬妹難過。
她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人。
你欺負冬妹，就等於欺負我全家！
今天之後，你若還針對她，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那我們也不會再留情。
下次，可就不是潑糞水這麼簡單！」
高紅霞說完，站起來伸手要碗。
「行了！把碗給我，你走吧，這件舊大衣送給你了。」
陳玉梅一愣，剛要爭辯，江二嬸推開後門跑進來。
三兩下把蓆子扯開，然後放在地上滾著捲起來，抱進院子收好。
再次過來，她手裡端著一個火盆，用鏟子三兩下把牆根下的火炭鏟進火盆里。
喊江文鋒過來端走。
江文鋒過來，看都沒看陳玉梅一眼，聽話照做。
沒有火烤，四周的溫度劇降。
江二嬸催促她，「若不是看在冬妹面子上，就讓你盯著屎尿出村子，讓你臭名遠揚！還給你澆水，給你找衣服，讓你烤火。
真是給你臉了！
我大嫂給你說話，從頭到尾，你連個態度都沒有，還讓你烤個屁的火！趕緊滾！
不然我再給你澆一身糞水！」
江二嬸氣呼呼威脅陳玉梅。
陳玉梅不敢再停留。
她一把抓起自己半乾的衣服，裹緊身上的大衣，沿著屋後的小路往村口跑去。
她不吃眼前虧。
今天的屈辱，她深深記在心裡。
她的好妹妹，在她被澆了糞便後，不僅沒有出來幫她，還在一旁說風涼話。
她全都記下來了。
要不是因為她的好妹妹。
她也不會遭受這樣的侮辱。
陳玉梅在心裡狠狠想著，腳下踉蹌著跑著，最後終於到了陳靜家院子。
她一走，江二嬸就氣呼呼問高紅霞。
「大嫂，文浩今天幹嘛要幫她？」
高紅霞生氣回懟。
「你以為文浩在幫她？你這腦子真是缺一根弦！文浩那是在幫你！」
「幫我？幫我啥了？」
江二嬸迷糊了，一臉疑惑問高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