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夜坐在寬大的靠背椅上,右腿隨性地搭在左腿上,白皙的腳踝在黑色長袍的下擺處若隱若現。
她單手撐著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頭。
「這可真是稀客啊。」林夜的聲音清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站在一旁的羅蘭,見到此人猛地跨前一步,右手直接按在重劍的劍柄上。
暗紫色的鬥氣在鎧甲縫隙中翻湧,強烈的殺意瞬間鎖定地上的哈德良。
「大人,此人滿腹算計,上次就是他暗中做手腳,才把永夜帝國那個吸血鬼侯爵引到我們的地盤上。」
羅蘭轉頭看向林夜,給出建議。
「留著他是個禍害,不如直接處決。」
「只要您一聲下令,我這就……」
另一邊的巴頓咧開大嘴,順手把扛在肩膀上的雙刃巨斧重重砸在地磚上,砸出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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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羅說得對!俺還沒切過黃金階的人類老頭呢,今天正好給這斧頭開開葷!」
聽著耳邊傳來的武器碰撞聲,哈德良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他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上混合著泥土的冷汗,拼命把頭往冰涼的石板上磕。
「大人饒命!林夜大人饒命!」哈德良的聲音嘶啞乾癟,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絕望。
「上次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竅,但我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只求您能給我一條活路,讓我為您效犬馬之勞!」
林夜沒有急著表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這老小子變臉的速度真是比翻書還快。
當初在溪谷城的時候,這傢伙高高在上,現在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趴在自己腳下求收留。
牆頭草兩邊倒,說的就是這種人。
「給我個理由。」林夜換了個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你一個溪谷城的冒險者公會會長,在萊茵王國吃香的喝辣的,跑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效犬馬之勞?」
「你當我是第一天出門混的傻子嗎?」
哈德良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苦澀。
「我……我已經被通緝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開始講述這幾天的遭遇。
原來,他把深淵源質的情報賣給永夜帝國的事情,做得並不乾淨。
卡米拉侯爵的浮空戰艦大張旗鼓地開進龍隕之地,直接驚動了萊茵王國的邊境守軍。
光明教會的異端審判庭順藤摸瓜,直接查到了溪谷城冒險者公會的頭上。
「那幫審判官根本不講證據,直接把公會圍了,連夜進行搜魂。」哈德良回憶起當時的畫面,眼中滿是恐懼。
「要不是我提前在城外的下水道留了條密道,現在已經被綁在火刑架上燒成灰了。」
「所以,你現在是個叛教者。」林夜一針見血地指出。
哈德良苦笑著點頭:「是的,整個萊茵王國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散盡家財,買通了金獅子商會的管事,藏在他們運送發霉布匹的貨箱裡,整整顛簸了半個月,才逃出人類疆域,來到這裡。」
林夜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來。
金獅子商會這幫傢伙還真會做生意。
一邊跑來跟自己談礦石買賣,一邊順手把被教廷通緝的要犯打包送過來當人情。
這簡直是把兩頭吃的把戲玩到了極致。
「大人,我知道我罪不可赦!」哈德良猛地直起上半身,雙手扒住自己的衣服前襟,用力一扯。
扣子崩飛,露出乾癟的胸膛。
「但我了解萊茵王國的全部兵力部署,我知道那些貴族老爺們最見不得光的交易網絡!」
「只要您願意收留我,我甚至可以幫您在人類世界建立屬於您的地下渠道!」
為了活命,哈德良毫無保留地敞開了自己的靈魂防禦。
這是徹底的臣服姿態。
只要林夜願意,隨時可以捏碎他的靈魂。
林夜眯起眼睛。
不得不說,這老狐狸拋出來的籌碼,確實戳中了她現在的痛點。
王座之都現在兵強馬壯,魔物大軍數量每天都在翻倍。
但全都是一幫只知道掄斧頭砍人的莽夫。
羅蘭雖然懂點內政,但他是個騎士出身,行事作風太刻板。
以後要跟人類國家打交道,不管是做買賣還是搞滲透,都需要一個懂行的人類在前面頂著。
哈德良,這個前公會會長,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既然如此放開靈魂,別抵抗。」
林夜抬起右手,一團黑紫色的魔紋在掌心迅速凝聚。
【強制契約】發動。
黑紫色的光芒化作一條肉眼無法捕捉的鎖鏈,直接鑽進哈德良的眉心。
老頭悶哼一聲,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徹底平靜下來。
這樣用起來才放心嘛。
林夜心中吐槽了一句。
系統面板在林夜視網膜上彈出。
【身份:叛教者,林夜的僕從】
【姓名:哈德良】
【等級:42】
【職業:戰略家(黃金初階)】
【技能:情報分析lv.6、戰局推演lv.5、欺詐偽裝lv.7、貴族禮儀lv.8……】
看著這份面板,林夜挑了挑眉毛。
這面板要是放進戰場上,連個青銅級的狂戰士都能把他砍翻。
但在談判桌和陰謀場上,這絕對是個極品文官。
欺詐偽裝七級,難怪這老小子能把上面的人騙得團團轉。
「起來吧。」林夜收回手,語氣緩和了一些。
哈德良從地上爬起來,感受到靈魂深處那股絕對的壓制力,他對林夜的畏懼變得更加深刻,但同時也長長鬆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既然成了我的人,那就展現一下你的價值。」
林夜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坐下說,你剛才提的地下渠道,怎麼搞?」
哈德良沒敢坐死,只敢挨著椅子的邊緣沾了點邊。
他迅速調整狀態,原本那副頹廢絕望的模樣一掃而空,屬於黃金階戰略家的精明重新回到他的眼睛裡。
「大人,您現在手握整座龍隕之地的礦脈,這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哈德良壓低聲音。
「但如果我們只賣原礦給金獅子商會,那是最低級的暴利,我們要做的,是賺光明教會的錢。」
羅蘭在旁邊聽得直皺眉頭,終於忍不住插話:「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光明教會視所有魔物為異端,他們怎麼可能跟我們做交易?」
哈德良轉頭看向羅蘭,乾笑兩聲。
「羅蘭閣下,您離開教廷的時間太久了,一直活在教義的理想國里。」
哈德良語氣中帶著一絲政客特有的圓滑,「現在的光明教會,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
他重新看向林夜,拋出了一個重磅情報。
「大人,萊茵王國的北境教區,也就是常年駐紮在冰原防線的那批人,和聖輝城的中央教廷,其實已經快要撕破臉了。」
林夜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
「北境教區為了抵禦獸人部落的南下,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需要海量的武器和糧草。」
「但中央教廷那幫紅衣主教,卻把大半的軍費扣下來修建新的大教堂。」
哈德良豎起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北境的那位大主教,現在窮得就差把十字架當廢鐵賣了。」
「對於他們來說,活下去、守住防線才是第一位的,至於武器是誰造的?誰在乎呢?」
哈德良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大人,王座之都有大批的哥布林工匠和牛頭人鐵匠。」
「我們可以大量鍛造制式武器和重型塔盾,只要把表面打磨乾淨,不留下魔力波動,我完全可以通過以前的渠道,把這些軍火高價賣給北境教區!」
羅蘭徹底破防了。
前聖騎士長瞪大了眼睛,指著哈德良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讓信仰光明的聖教軍,拿著深淵魔物鍛造的武器去打仗?
這是把整個教廷的臉面按在泥坑裡摩擦!這是對光明神最大的褻瀆!
「你……你這個瘋子!這種事情一旦暴露,北境教區會被直接打為異端,我們也會面臨整個教廷的全面圍剿!」羅蘭厲聲呵斥。
哈德良卻毫不退縮,迎著羅蘭的視線反駁。
「羅蘭閣下,只要能打贏獸人,別說魔物造的劍,就算是深淵惡魔拉的糞便,北境教區也敢糊在城牆上當防禦工事!」
「戰爭面前,沒有信仰,只有利益!」
「你!」羅蘭氣得拔出半截長劍。
「噹啷!」
林夜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鐵茶杯,用力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爭吵的兩人瞬間閉嘴。
林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哈德良面前,上下打量著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
幾秒鐘後。
她突然咧開嘴,露出兩顆尖銳的小虎牙,發出一串愉悅的笑聲。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夜拍了拍哈德良的肩膀,直接拍板。
「去給光明教會當最大的供貨商,順便抽空他們的金庫,這買賣,我接了。」
她轉頭看向羅蘭,語氣中帶著一絲腹黑。
「老羅,這事兒交給你和哈德良一起去辦,兵器鍛造的時候,讓零號在劍柄里摻點史萊姆的酸液結晶。」
「萬一哪天這幫人類拿咱們的武器反咬一口,我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們的武器全變成一灘廢鐵。」
羅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低頭領命。
他知道,這位魔王大人的行事風格,永遠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哈德良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
在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王手下,他這身陰謀詭計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就在偏殿內計劃著如何敲詐人類世界時。
「砰!」
偏殿的大門被一股大力直接撞開。
一隻灰皮哥布林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由於速度太快,直接在光滑的石板地上滑出去了三米遠,一頭撞在巴頓的腳趾頭上。
「大、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哥布林斥候顧不上額頭上的大包,趴在地上扯著嗓子尖叫。
巴頓一把揪住哥布林的後頸皮,把它提到了半空中。
「喊什麼喊!沒見到我們在開會嗎?天塌下來有大人頂著!永夜帝國那幫蝙蝠打過來了?」
「不、不是蝙蝠!」
哥布林斥候手舞足蹈,眼睛裡滿是驚恐和一種奇怪的亢奮。
「東邊!咱們領地的東邊邊境線上,突然出現了一支軍隊!全、全是女的!」
林夜皺起眉頭:「女的?」
「對!穿得都可少了,白花花的肉全露在外面!」
「她們在咱們外圍紮營了,打著一面好大好大的旗子,上面畫著一朵大紅玫瑰花!」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大聲匯報。
「她們領頭的那個女人說,她們是魂欲暴君的近衛軍,是來給咱們當鄰居的!」
偏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巴頓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滿臉疑惑。
「女人組成的軍隊?穿得還少?這是來打仗的?」
林夜的腦子裡,卻嗡的一聲炸開了。
紅玫瑰旗幟。魂欲暴君。
伊莎貝拉?!
那頭老妖婆前幾天剛在龍墓里奪走了自己的初吻,放狠話說要來找自己玩。
這才過了幾天,她居然直接帶著軍隊堵到家門口來了?!
說實話,林夜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