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趴在旁邊的芬里爾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具威脅的低吼。
那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遠古凶獸被觸怒前最後的警告。
哈德良跪在台階下,額頭死死貼著黑曜石地磚,渾身抖得像篩糠。
冷汗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打濕了華貴的法師袍,在地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不敢抬頭。
因為他能感覺到,王座方向傳來的氣壓正在一點一點地下沉。
林夜坐在王座上。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巴頓站在柱子旁邊,握著戰斧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偷偷瞥了一眼王座上那個身形纖細的少女,喉結滾動了一下。
大人沒有發怒。
這才是最可怕的。
叛亂?
林夜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這老狐狸跑來匯報的時候,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烏爾薩是什麼人?
那是她親手提純了【先祖之魂源質】,再用【神性塑造】和【靈魂重塑】一點點捏出來的代理人。
這頭猛獁獸人的底層邏輯,直接綁定在【無限王座】的【強制契約】插槽上。
系統面板上寫得清清楚楚,忠誠度百分之百鎖死。
要是這玩意兒都能叛變,她這外掛乾脆直接回爐重造算了。
「證據呢?」
林夜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平靜。
但大殿裡所有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她手往前一伸,白嫩的手掌攤開,像是在等一個不值一提的東西自己飛過來。
「總不能靠你一張嘴,就定了一方首領的死罪。」
「大人……這……當然也有的!」
哈德良如蒙大赦,趕緊從袖口裡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記錄水晶,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手抖得厲害,水晶差點脫手。
林夜指尖彈出一縷魔力。
記錄水晶被激活,半空中瞬間彈出一道巨大的光幕。
畫面里風雪交加,正是極北冰原惡劣的氣候環境。
烏爾薩龐大的身軀站在風雪中心。
他手裡提著那把誇張的圖騰巨斧,腳下踩著由人類和反抗魔物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觀。
血水順著骷髏頭往下淌,染紅了雪地。
「聽著!什麼王座之都,什麼魔物之王,全都是放屁!」
光幕里的烏爾薩仰天咆哮,聲音震得周圍的雪粉都在簌簌往下掉。
「極北冰原只屬於偉大的獸人一族!從今天起,老子要帶著三十萬大軍,把南邊那些兩腳羊的城池全給踏平!」
「把那個自稱主宰的女人抓回來當奴隸!」
畫面外,無數獸人戰士舉著武器,發出狂熱的呼喊。
光幕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大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巴頓站在台階下,氣得渾身肌肉根根隆起,手裡的雙刃巨斧捏得嘎吱作響。
但他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先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林夜。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戲。
「大人!」巴頓終於忍不住了,單膝跪地,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狂戰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眶通紅。
林夜沒理他。
她緩緩靠回王座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指尖的敲擊聲停了。
這影像確實是真的,沒有任何後期合成的魔法痕跡。
但是太假了。
林夜閉上眼睛,意識直接沉入【無限王座】的底層空間。
順著那道無形的【強制契約】羈絆,她強行展開遠程感知,直接跨越了幾百公里的距離,鎖定了烏爾薩的靈魂本源。
反饋回來的感覺很糟糕。
烏爾薩的靈魂波動極其微弱,斷斷續續,而且完全處於被壓制的狀態。
更關鍵的是,在這股波動的核心外圍,包裹著一層極其黏稠、令人作嘔的綠色能量。
這根本不是烏爾薩本人的意識在主導身體。
要麼是被高階幻術強行洗腦,要麼就是被某種噁心的秘法直接奪舍了。
林夜立刻想起了在龍墓外面,伊莎貝拉臨走前特意留下的警告。
【腐化先知】。
那隻太古魅魔說有大人物盯上了自己。
看來對方動作挺快,明著打不過奧術聯邦的構裝體,就跑來玩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這算盤打得很響。
控制烏爾薩,帶著三十萬獸人往南邊打。
真打起來,無論是人類七國聯軍受傷,還是獸人部落被消耗乾淨,對林夜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甚至還會讓人類王國把這筆爛帳算在王座之都頭上。
「好手段。」
林夜睜開眼,絕美的蘿莉臉上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既然對面這麼喜歡演戲,那她就陪著演全套。
「啪!」
林夜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整塊堅硬的黑曜石扶手當場碎成粉末。
強大的法則威壓瞬間席捲整個大殿,壓得哈德良再次把頭埋進了地磚縫裡。
「好,很好。」
林夜站起身,聲音里透著暴戾的怒氣。
「吃我的,拿我的,轉頭就想咬我一口,真當我的脾氣好是吧。」
「巴頓!」
「在!」巴頓單膝重重跪地,地磚直接裂開。
「去敲響集結鍾。」林夜手一揮,寬大的黑袍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把領地里所有能打的,不管是哥布林還是牛頭人,全給我拉出來。」
「羅蘭!」
亡靈騎士從陰影中大步走出,盔甲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去開王座寶庫,把這幾天咱們趕工仿造的那批奧術軍火全拉出來,發下去。」
林夜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語氣極度張狂。
「聲勢給我造到最大,讓整個龍隕之地,包括那些混在外圍的人類探子都看清楚,我要去極北冰原清理門戶!」
兩人齊聲大喝,轉身大步衝出殿外。
莉娜從側邊走上前。
她右眼暗紫色的光芒瘋狂閃動,雙手交握在胸前,語氣里滿是病態的狂熱。
「大人,需要我提前去為那些背叛者降下暮光的審判嗎?」
「我會把他們腐化成最卑賤的爛泥。」
「不用,你留在家裡看門。」
林夜伸手揉了揉莉娜的頭髮,安撫住這位隨時準備暴走的修女。
「這事兒,我親自處理。」
……
半小時後。
王座之都的露天廣場上號角連天。
獸人叛變的消息被林夜刻意放了出去。整個領地徹底沸騰了。
所有的魔物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武器的碰撞聲和獸吼聲響徹雲霄。
林夜獨自待在王宮的地下密室里。
外面有多吵,這裡就有多安靜。
她從儲物空間裡掏出那張帶有皇室印記的魔法捲軸,指尖湧出魔力,直接激活。
光幕閃爍了幾下。
安雅那張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英氣十足的臉龐出現在畫面中。
「艾露娜?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安雅語速極快,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嘈雜的腳步聲和鎧甲摩擦聲。
「我剛接到軍方的緊急戰報,極北冰原全線暴動。三十萬獸人精銳已經越過霜凍線了。」
安雅揉了揉眉心。
「父皇已經下令集結邊境守衛軍,其他六國也都在瘋狂抽調人手。議會大廳那幫老頭子現在全在吵架。」
「別急,聽我說。」
林夜靠在寬大的椅子上,雙腿交疊。
「讓你們的軍隊先別動,待在要塞里別出來。」
安雅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三十萬獸人壓境,不組織防線頂上去,邊境那幾座城半天就會被撕碎。」
「那個帶頭的獸王,是個冒牌貨。」
林夜把玩著手裡的空間源質晶石,語氣很隨意。
「真正的烏爾薩被人陰了,對方衝著我來的,想借你們人類的手,把我的底牌消耗乾淨。」
安雅不是蠢人。
皇室殘酷的政治環境讓她對陰謀有著天然的嗅覺。
她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有人在背後操控獸人部落?目的是引發全大陸戰爭,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對。」林夜點點頭。
「所以我現在需要你幫個忙。」
「嗯嗯,你說。」
安雅沒有任何猶豫。
在經歷過議會大廳那一戰後,她對林夜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任。
「動用你手裡一切能用的情報網。」
林夜湊近光幕,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去查北境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麼奇怪的神棍。重點查那些自稱先知或者神使的傢伙。」
「不管查到什麼,第一時間通過這捲軸告訴我。」
安雅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我會以皇女的名義強行壓住軍方,最多爭取三天時間。」
安雅神色鄭重地給出承諾。
「三天後,如果獸人還在推進,父皇肯定會下令全面開戰,到時候連我也攔不住。」
「三天足夠了。」
林夜直接掐斷了通訊。
光幕消散,密室重新暗了下來。
林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夜色深沉。
王座之都的廣場上火光沖天。
巴頓正站在高台上,揮舞著戰斧,瘋狂動員那些哥布林和牛頭人戰士。
一輛輛仿製的奧術戰車被工兵史萊姆推出來,場面極其震撼。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魔王大人明天一早就要御駕親征,帶著大軍去踏平冰原。
王宮最高處的露台上。
林夜脫下那件寬大的黑袍,將其收進系統空間。
【無限王座】面板彈出。
她選中了那張散發著點點星光的卡片。
【基因模板切換:次元蝶】
幽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藍發少女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通體透明、翅膀上流轉著空間法則碎片的蝴蝶。
沒有任何猶豫,林夜直接扇動翅膀。
前方的虛空像水波一樣盪開,她輕巧地鑽了進去,連一絲魔力波動都沒留下。
她要去的方向,根本不是什麼集結在邊境的三十萬獸人大軍。
擒賊先擒王。
她要直奔極北冰原最深處。
去那個當初古爾丹用來搖人獻祭的先祖祭壇。
去會一會那位藏在暗處的「腐化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