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沒想到,周蓉那雙眼能看穿命格。
這世上,生來帶異眼的人不多。
系統給她的「天目」算一種,周蓉的「洞玄瞳」也算一種。
都他媽稀罕。
周蓉說這話時,語氣平淡。
「我看了你不下四次,頭一回在湯府,以為看錯,女人身上出帝王相,千古難遇。」
楚嵐沒吭聲。
「第二次我特意多看了幾眼,一點不差。」周蓉抬頭,目光落楚嵐臉上。
那雙眼睛此刻瞧不出異常,溫溫柔柔,像個普通閨閣女子,「現在幾乎能確定,你的命格,就是帝王命。」
楚嵐在心裡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媽的她最怕什麼?最怕周蓉叫自己來這條巷子,是來告白。
不是怕打架,就怕說情話。
要是還是前世男身,說不定還有興趣談一下。
現在女身能幹嘛?
望逼空流淚,舉目無親對。
結果呢?
就告訴她是帝王命。
就這?
楚嵐差點沒笑出聲。
當然,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這本事她早練出來了,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像死人一樣平。
「周姑娘好眼力。」她聲音不緊不慢,「只是我一個黑龍會小執事,想不通這帝王命從何來。」
周蓉看她。
面前這個少女表情太淡。
換作旁人,聽見帝王命,要麼慌要麼喜,總要露些破綻。
可楚嵐眉眼之間,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才是最大的東西。
周蓉於是更確信,這個人,不簡單。
「我也是好奇。」周蓉如實說,「所以才幾次三番暗中看,若有冒犯,楚姑娘見諒。」
說完,她鄭重行了一禮。
楚嵐也還禮,動作從容,「沒事,周姑娘能看穿命格,就能守口如瓶,對吧?」
周蓉聽出這話的分量。
這是要她一個承諾。
她也知道,帝王命這事亂說,會出事。
「我以信譽擔保。」周蓉聲音沉下來,「此事絕不對第三人提起。」
楚嵐點頭。
轉身。
出巷。
夕陽斜照,青石板路一片暖橘色。
街上行人漸少,賣糖葫蘆的老漢在收攤。
幾隻麻雀蹲在屋檐下,嘰嘰喳喳。
楚嵐走在路上,腳步輕快。
帝王命?
管它球。
不是穿越者身份暴露,就行。
這副身軀為何有這種命格,她懶得想。
事想多頭疼,想少心疼。
不如不想。
……
城外官道,天漸暗。
天宇派內門長老萬鵬舉策馬走在最前。
身後跟四五名年輕弟子,穿青白長衫,料子一般,顏色扎眼。
路邊行商看見,牽騾馬往兩旁閃。
挑擔子的恨不得把扁擔扔溝里。
生恐衝撞。
郝昆騎馬跟在師父身後,看著遠處明川城牆若隱若現。
他想起半年前來此,是跟李雲帆他們一塊兒。
那時候他跑腿,如今再來,還是跑腿。
嘖。
沒進步。
「郝昆。」萬鵬舉慢下馬速,側過頭。
聲音不大,但郝昆後背一涼,「按禮數,你知會過明川縣衙沒有?」
郝昆愣住。
張嘴。
又閉上。
腦子裡轉一圈,他在明川待過是不假,但基本整天泡湯府喝茶嗑瓜子,跟縣衙半文錢交集也沒有。
讓他找人通報?縣衙大門朝哪開都得想。
「這個……弟子……」他支支吾吾,額頭冒汗。
萬鵬舉看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怒,郝昆卻想鑽地縫。
正尷尬,前方岔路口轉出三個人。
當先那人身形修長,步伐帶風,正是李雲帆。
身後跟著湯衡、周蓉。
三人行至近前,齊刷刷拱手行禮。
「弟子李雲帆,見過萬長老。」
李雲帆聲如清泉,不卑不亢,「明川縣衙那邊,弟子已提前知會典史,陶知縣聞訊,備下接風酒席,專候長老入城。」
萬鵬舉撫須而笑。
「好。好。」
兩字落地,目光如炬,「行事妥帖,思慮周全,雲帆,你做得很好。」
李雲帆微微垂首,唇角一揚:「全仗師弟師妹們幫襯,弟子,不敢居功。」
萬鵬舉目光越過李雲帆,隨後落到周蓉身上,眼神瞬間從長老模式切到慈祥叔叔。
「周侄女也來了。」
他捋須一笑,語氣都溫柔了三分,「有你爹周楓老哥親自出馬,這次殺血蓮教妖人,不是十拿九穩,是穩穩拿捏。」
周蓉微微一笑,福了半禮:「萬長老過譽了,父親已經在縣衙等您。」
萬鵬舉翻身下馬,韁繩甩給身後弟子,動作一氣呵成。
「都下來走走,城門不遠了。」
他拍拍馬背,「雲帆,你邊走邊說,來講講血蓮教目前的蹤跡和動向,細節別省。」
李雲帆應一聲,走在他身側,張嘴就來。
一條接一條,蠱人第一次在哪冒頭,最近一回什麼時候出沒,可能窩在哪幾個據點。
條條清楚。
萬鵬舉聽得直點頭。
郝昆如蒙大赦,縮到隊伍最後頭。
額上汗還沒幹,他盯著李雲帆的背影,心裡頭那點滋味全翻上來了,感激,羨慕,悄悄往上爬;還有一點點酸,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
剛才要不是李雲帆解圍,他真不知道該往哪站。
哼。
身邊有人笑了一聲,很輕。
郝昆偏頭一看,是湯衡。
這貨嘴角一撇,眼神鄙視。
郝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
算了。
湯衡那脾氣,狗都嫌。
……
明川城巷子彎彎繞繞,現在楚嵐閉著眼都能走。
拿回軟甲後,她沒再回黑市。
今天累成狗,只想躺平。
回到黑龍會分舵駐地,老遠就看見自家大門口石階上蹲著兩個人。
一老一小。
走近才看清,是宗梁和老蕭頭。
宗梁蹲得腿都麻了,正換姿勢,一抬頭瞅見楚嵐,趕緊站起來,順手拽了一把身邊的老蕭頭。
兩人手忙腳亂拍掉褲腿上的灰,彎腰行禮。
「楚姐!」宗梁笑得滿臉開花,「您可算回來了!」
老蕭頭跟著猛點頭,幅度大到怕楚嵐看不見。
宗梁搓著手,「湯老爺知道楚姐一個人住這兒,沒僕人伺候,特意派我倆來。您放心,端茶倒水、燒火做飯、打掃院子,我倆什麼都能幹,絕不比丫頭差!」
楚嵐站台階下,盯著這倆人。
腦中飛速運轉……
湯德厚。
那老東西精得跟猴兒成精似的,會白給?
不過前陣子黑龍會大比確實鬧得不小,消息肯定竄進他耳朵了。
自己現在在黑龍會裡地位蹭蹭漲,湯德厚這種人最擅長啥?見風使舵,嘴上抹蜜,褲襠里藏刀。
送倆僕人來,還挑自己認識的,宗梁老蕭頭,這倆貨比丫鬟便宜多了,花不了幾個卵錢,卻能賣個好。
跟白嫖似的,爽了他自己,還不吃虧。
真精。
楚嵐明白過來,但臉上沒動。
「進來吧。」
宗梁和老蕭頭對視一眼,兩張臉同時笑開。
拎起包袱,跟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