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楚嵐盤膝坐於臥室榻上,雙眼微閉。
呼吸吐納間,天地陰陽二氣如絲如縷湧入體內。
丹田中,真一清氣緩緩流轉,包裹一黑一白兩道光芒。
黑色陰寒刺骨,白色熾烈灼人,正是陰陽靈蘊的力量。
觀想術運轉,兩道光華在經脈中遊走。
每一次循環,真氣都凝實幾分。
良久。
楚嵐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她現在明白,為何武者達到三重境後,必須配合靈蘊繼續修煉。
簡單說,武者修煉真氣,源於自身。
通過錘鍊筋骨、氣血、臟腑,激發體內「精」轉化為「氣」,本質是挖掘人體潛能。
但人體氣血,有上限。
三重境後,人體潛能基本激發完畢。
想再往上走,就得借靈蘊向外借力,內修己身。
正因如此,那些沒有覺醒靈蘊的武者,一生困在武道三重境。
不是不想突破。
是沒有靈蘊能讓其向外借力。
楚嵐感受體內渾厚真氣,微微搖頭。
她並不急著沖三重境。
前世網文也不是白看的。
那些小說里,練氣期疊到9999層的主角,後期哪個不是橫著走?
她也不用那麼誇張,但道理一樣,地基越穩,樓才蓋得越高。
別人三重境才開始借靈蘊外力。
她二重境就走這條路。
陰陽靈蘊源源不斷從外界汲取力量,體內真氣底蘊,早把同階甩出幾條街。
等她突破到三重境?那就是小母牛坐火箭……牛逼帶閃電!
「不急,不急。」
楚嵐站起身,伸個懶腰。
這時候,屋外傳來老蕭頭的大嗓門:「小姐!舵主那邊來人了,讓所有副舵主去議事!」
楚嵐微微挑眉,快步走向前院。
……
議事廳內。
舵主周勤端坐主位,臉上掛著少見的笑意。
下方四名副舵主到齊。
陸風坐在楚嵐旁邊,朝她擠擠眼睛。
周勤輕咳一聲,環顧四周。
「剛接到總舵飛鴿傳書,好消息。」
眾人豎起耳朵。
「朝廷要嚴打血蓮教!」周勤一拍桌子,語氣帶勁,「還要在咱們明川城設立新衛所,名清祟衛!」
這話一出,滿座炸鍋。
「清祟衛?設在明川?」
「那咱們明川地位要水漲船高啊!」
幾名副舵主眼睛發亮,一個個喜上眉梢。
周勤哈哈一笑:「沒錯!衛所一設,朝廷兵力、資源全往這邊傾斜,我這還有小道消息,咱們黑龍會會長在州總兵府有關係,明川分舵跟著沾光,已經接下協防任務!」
眾人紛紛附和,氣氛熱絡。
雖說名義是協防,但這跟招安有什麼區別?
唯獨楚嵐坐在角落,神色平淡,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她心裡琢磨的,可不是什麼水漲船高。
清祟衛……專門干血蓮教的?
那接下來的明川城,怕是要炸鍋了。
……
新衛所消息傳得飛快,各路江湖客如同聞著腥味的貓,一股腦往明川涌。
都想趁著衛所剛開張,混個臉熟,撈份官差噹噹。
茶樓酒肆天天爆滿。
街頭巷尾,全是操著各路口音的武林人士。
明川城,前所未有的熱鬧。
可熱鬧歸熱鬧,暗地裡那股勁誰都能嗅出來。
明川縣內血蓮教被清理過一遍,不假。
但周邊縣城和州府的殘黨還在,這幫邪教徒一聞到風聲,跟蟑螂一樣往明川鑽。
打探消息是順帶。
劫掠、傳教、傷人……才是主業。
一點不帶客氣的。
一時間,城中百姓再次人心惶惶。
……
夜晚,明月樓。
陸風做東,叫上楚嵐和梁洛小聚。
「來來來,滿上滿上!」
陸風舉著酒壺,笑嘻嘻給兩人倒酒。
梁洛端起碗灌一口,咂咂嘴:「陸哥請客,有喜事?」
陸風翻個白眼:「我小舅子回信了,高興!」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晃了晃:「人已到天宇派,一切都好。」
楚嵐接過信掃兩眼,點點頭:「那就好。」
「可不是嘛!」陸風一拍大腿,滿臉紅光,「我媳婦兒總算不用天天念叨。」
三人邊吃邊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陸風拍拍肚子:「行,今天就到這兒。」
三人起身下樓,路口各自散去。
梁洛回賭坊看場子。
陸風嘿嘿一笑,腳步一轉,直奔教坊司。
楚嵐看著那貨背影,搖搖頭。
熱鬧大街漸漸遠去,她拐進一條小巷,準備抄近路回駐地。
月光清冷。
巷子裡,靜悄悄。
走了沒幾步,楚嵐腳步一頓。
前方五六名黑衣人堵住去路。
隱約傳來女人孩子的哭喊。
「老實點!跟我們走一趟!」
為首黑衣人頭目抽出鋼刀,凶神惡煞。
楚嵐眉頭一皺。
她彎腰拾起一顆石子,指間輕彈。
「嗖!」
石子破空,精準擊飛頭目手中鋼刀。
「噹啷!」
刀落塵埃。
黑衣人頭皮一麻,猛地轉頭。
月光下,一道白衣倩影,正緩步而來。
女子面若寒霜,雙眸清澈如星辰,月色下那張臉,簡直不像人間該有的貨色。
黑衣頭目愣了一下,旋即咧嘴:「喲呵,哪家的小美人兒?」
楚嵐穿過六名黑衣人,往婦孺身前一站,語氣平淡:「我!黑龍會明川分舵,副舵主陸風!」
頭目在近距離用目光把楚嵐從上往下溜達,越看眼越亮。
這臉,這身段,這冷冰冰的勁……抓回去,上頭得樂開花!
五名黑衣人齊撲上來。
楚嵐拔劍。
劍光如匹練,月色下劃出一道冷冽弧線。
兩儀劍法!
陰陽相濟,剛柔並生!
「唰唰唰!」
三步之內,劍影翻飛。
第一個黑衣人刀還沒落下,手腕就被削斷,慘叫著倒地。
第二個想從側面偷襲,楚嵐腳下一轉,劍尖點在他胸口,直接捅個對穿。
剩下幾人見這娘們這麼猛,心裡開始打退堂鼓。
但楚嵐今晚喝了酒,這會兒酒勁正往頭上竄。
提劍就往前沖……欻欻欻欻!
第三個,倒。
第四個,倒。
第五個,還是倒!
根本沒人能接住她一劍。
劍氣縱橫,血光飛濺。
短短几個呼吸,五人全倒。
黑衣頭目瞪圓雙眼,轉身就跑。
楚嵐抬手扔劍。
「噗!」
一劍扎穿大腿,把人釘在地上。
「啊!」
頭目慘叫。
楚嵐一個前衝上前,抬腳就把頭目腦袋當球踢。
這一腳下去,那腦袋直接轉滿三百六十度。
乾淨利落,死的有點痛苦。
楚嵐拔劍甩血入鞘,蹲下身,面無表情把黑衣人頭目從頭到腳搜一遍。
結果只摸出一塊令牌,血紅血紅,上面刻一朵妖里妖氣的蓮花。
血蓮教。
楚嵐眉頭一皺。
這幫貨……還真又摸進來了。
她站起身,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瑟瑟發抖的母女,語氣放緩:「別怕,跟我走。」
……
縣衙門口。
谷捕頭正準備回家歇息,就見楚嵐領著一對母女走來。
「楚姑娘?」谷捕頭一愣。
楚嵐朝身後指了指:「血蓮教行兇,人我料理了,屍在一巷子裡,麻煩谷捕頭派人去收一下。」
谷捕頭臉色一變:「血蓮教?多少人?」
「六個。」楚嵐語氣平淡,「全死了。」
谷捕頭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回衙門招呼人手去收屍。
被救的母女倆千恩萬謝,婦人拉著楚嵐的手,眼淚嘩嘩往下掉:「姑娘,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一定要報答你!」
楚嵐嘴角微微一抽:「陸風。」
說完,轉身就走。
婦人盯著她背影,小聲嘀咕:「陸風?明明姑娘家,怎麼取個男人名?而且那捕頭剛才喊的明明是楚姑娘……」
這時谷捕頭帶人從縣衙衝出來。
婦人趕緊攔住,問那姑娘叫什麼。
谷捕頭隨口道:「黑龍會副舵主,楚嵐。」
……
第二天,消息傳遍全城。
「聽說了嗎?昨晚有個女俠,一個人干翻六個血蓮教!」
「真假?誰這麼猛?」
「好像是黑龍會的副舵主,叫……楚嵐。」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消息很快傳到州總兵耳朵里。
因為被救那對母女的丈夫,正是籌辦清祟衛的書吏。
書吏感恩戴德,把這事仔仔細細報了上去。
州總兵聽完,一拍桌子:「好一個俠女!」
當場親筆寫下四個大字:功在桑梓。
命人製成匾額,敲鑼打鼓往黑龍會送。
……
兩天後。
楚府門口,鑼鼓喧天。
老蕭頭笑得嘴都合不攏,顫巍巍把匾額接過來。
楚嵐站在院裡,望著那塊金光閃閃的牌匾,嘴角微微抽搐。
……這也太中二了吧。
她明明報的是陸風的名號啊。
這火起來的人,怎麼成了自己?
楚嵐揉揉太陽穴。
事情正往一條奇怪的路上一路狂奔。
而此刻,教坊司里逍遙快活兩天兩夜沒有出過房門的真·陸風,還渾然不知……
自己的名號,已經被自家義妹借走,幹了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