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厚,如墨潑灑。
魂域空間之內,殺意凝如實質,刺得人肌膚隱隱生疼。
楚嵐提劍而立,目光似刀,死死鎖定對面的周楓。
她那一身勁裝早已被血浸透,上一場獨戰五名人狼妖,硬生生殺出的戰績。
濕透的衣料緊貼皮肉,勾勒出胸腰之間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可惜此刻,眼前這景致,沒活人有那個福氣消受。
楚嵐身前三十米,周楓投影手裡長槍轉了個花,嘴角懸著一抹戲謔,那眼神兒活像在逛窯子挑姑娘,欠揍得很。
楚嵐下巴微揚,那張冷艷到近乎鋒利的臉,不見半分懼色。
嘴角溢出的血痕非但不顯狼狽,反倒給她鍍上一層凌厲艷光,如同一朵帶刺的玫瑰,扎手。
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開始。」
話音沒落,對面投影周楓已經出槍。
第一槍,撕破空氣,直貫而來。
楚嵐側身擰腰,槍尖擦著肋骨掠過。
一蓬血花,猝然綻放。
而投影周楓第二槍追著屁股就甩過來了,一記橫掃千軍,槍桿子嗚嗚作響,聽著就讓人腿軟。
楚嵐提劍硬架。
「咣」一聲悶響,楚嵐感覺兩條胳膊當場就不是自己的了,酸麻勁兒順著骨頭縫往裡頭鑽。
虎口崩開,血珠子順著劍杆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但她愣是半步沒退。
硬生生扛住了。
那濕透的勁裝裹著的身子,在這一震之下繃得死緊,胸脯曲線晃得人眼暈。
可惜對面是個沒感情的投影,白瞎了楚嵐這副好身段。
隨後,投影再出第三槍。
自上而下。
力劈華山。
楚嵐一聲冷喝。
戰骨天成!
天賦催到極致,渾身骨頭,嗡嗡作響。
她劍尖對槍尖。
正面硬撼。
轟!
氣浪翻湧。
楚嵐倒退七步,單膝跪地。
握劍的手,紋絲不動。
「三槍!」
她抬起頭。
那雙眸子亮得灼熱,亮得凜冽。
話音還沒落地,周楓第四槍就到了。
快到什麼程度?楚嵐只瞅見一條銀線,腦子裡剛蹦出「不好」倆字,胸口已經涼颼颼的了。
噗。
長槍透胸而過,乾脆利落,連個商量都不打。
楚嵐低頭瞅了瞅胸口那個新鮮出爐的窟窿,沉默片刻。
那張冷艷到能凍死人的臉上,終於浮上一絲氣惱。
大概不是氣自己接不住,是氣這死法太沒面子。
「……真夠狠的。」
說完,整個人化成光點,散了。
再睜眼,天已經亮了。
楚嵐從床上一骨碌坐起來,下意識揉了揉胸口。
魂域裡被捅穿那地方,還涼颼颼的。
可她嘴角那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
「硬接三槍啊。」
楚嵐自言自語,眉眼間藏著一絲得意,跟平日裡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半個月前,她在周楓手底下一招都走不過,直接被秒。
現在呢?
四重境,硬接六重境三槍。
這進步,擱誰誰不飄。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明川都得炸鍋。
「戰骨天成這天賦,真不是蓋的。」
楚嵐披上外衣,心情好得不行。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腳踝纖細,足弓玲瓏,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腳背上,白得有點晃眼。
剛推門出去,就看見謝長昭關上外院大門,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表情。
「師父,張海回來了。」
謝長昭頓了頓,補了一句。
「剛剛特意過來通知,說晚上在望月樓設宴,請您務必賞光。」
楚嵐微微挑眉。
「張海?」
她隨即反應過來,這小子跟了天宇派,現在天宇派要在明川開分部,他隨隊回來,倒也正常。
「行,晚上去。」
……
傍晚。
望月樓,二樓雅間。
楚嵐帶著謝長昭推門進去,兩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張海比從前胖了一圈,紅光滿面,裹著一身天宇派制式長袍,竟也撐出幾分人模狗樣的派頭。
他旁邊坐著馬澤軒,這位黑龍會的老兄弟還是老樣子,笑嘻嘻沒個正形。
「堂主!」
張海一見楚嵐,噌地就站起來了,滿臉堆笑,拱手抱拳,殷勤得如見了親祖宗。
楚嵐擺擺手。
「早不是什麼堂主了,叫嵐姐就行。」
「那不成!」
張海一本正經,那架勢比念自己名字還順溜。
「一日堂主,終身堂主!」
說完就連拉帶拽地把楚嵐往主位上引,那狗腿勁,渾然天成。
楚嵐也不推辭,落座時隨手理了理衣擺,動作隨意,卻自有一股颯然氣度。
她掃了張海一眼,忽然樂了。
「行啊張海,突破了?」
張海嘿嘿一笑,撓撓頭。
「剛到的二重境。」
馬澤軒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都蹦了蹦。
「啥玩意兒?你就二重境了?老子辛辛苦苦修煉這麼久,還擱一重境晃蕩呢,憑啥啊?」
張海咳嗽一聲,臉微微發紅。
楚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
「我猜,是有人指點吧?」
張海眼眶一熱,騰地站起來,連倒三杯酒。
「堂主,這三杯敬您。」
一杯接一杯,仰頭干盡,喉嚨里滾過的聲音都帶著潮意。
「當初若不是您指點我那條路,我張海這輩子就是個跑腿的命。」
楚嵐紅唇微勾,似笑非笑。
「哦?看來那條路你是走通咯?」
張海壓低聲音,面上浮起一抹得色,「小弟不才,入了天宇派之後,幸得一長老之女垂青……」
「等等。」
謝長昭眼珠子瞪得溜圓,筷子啪嗒掉桌上都沒察覺。
「你說的那條路……是吃軟飯的路?」
「對的,就是吃軟飯。」
張海說這話時,胸脯挺得老高,那神情,那氣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發表什麼宗門大比的奪冠感言。
「我岳父,天宇派實力四重境巔峰的長老,距五重境只差一步的那位。」
馬澤軒倒吸一口涼氣,他湊過去,眼裡閃著求知的光。
「那你媳婦漂亮不……」
張海挺起胸膛,驕傲無比,「體重三百斤,長相還能入眼。」
滿桌寂靜。
謝長昭一口茶差點噴出來,硬生生咽回去,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馬澤軒嘴角抽搐半晌,豎起大拇指。
「兄弟,你是真下得去嘴。」
張海一瞪眼。
「你懂個屁!我媳婦就是胖了點,可性格好,對我更好,沒我岳父砸資源,我算老幾?想要達到二重境?做夢去吧。」
他轉向楚嵐,鄭重其事,一字一頓。
「堂主當年跟我說過,娶對媳婦,少走十年彎路,我感覺我自己就走對了。
楚嵐微微頷首,下巴揚起一道好看的弧線,神色淡淡地丟出兩個字。
「不錯。」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篤定。
「你能悟到這一層,說明我沒看走眼,多少英雄豪傑,起家的時候誰不是靠老丈人?這不叫吃軟飯,這叫整合資源。」
馬澤軒聽著聽著,眼睛都亮了。
「張哥,天宇派這次來明川搞分部的長老,有沒有三百斤的女兒?我感覺我也能行。」
張海笑罵著捶了他一拳。
「想什麼桃子呢!這次來明川主事的,是天宇派的周翎長老。」
楚嵐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周翎。
這名字她當然知道。
周楓的堂叔,跟周家族長周洱一個輩分的。
天宇派這回是真把明川當盤菜,直接端了尊大佛來鎮場子。
周氏實權人物,說派就派。
馬澤軒還不死心,眼珠子轉了轉,又湊過去。
「那周長老……沒三百斤的閨女,閨女總有吧?」
張海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
「周長老三兒子,沒閨女,你給老子消停點!」
馬澤軒哀嚎出聲,趴桌上不動了,「好白菜全讓豬拱了,老子想當豬都沒坑位。」
眾人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海忽然放下筷子,臉色鄭重起來。
「堂主,其實我這次回明川,還有一事。」
楚嵐不動聲色,示意他繼續。
張海左右掃了一圈,壓低嗓子。
「我老丈人說,明川現在有樁大機緣。」
謝長昭和馬澤軒同時撂下酒杯,耳朵豎了起來。
「朝廷要跟南疆蠻國開放互市了。」
張海一字一頓。
「朝廷要在明川特設提舉外貿司,專管互市貿易往來。」
雅間裡唰地靜下來。
謝長昭瞳孔微縮。
馬澤軒嘴裡含著酒,忘了咽。
開放互市。
這四個字砸在桌上,震得人心口發麻。
在座的都不是雛兒,誰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白花花的銀子要往明川淌了。
明川城這地方,偏得鳥都不愛來。
說好聽點叫邊陲重鎮,說難聽點,就是窮鄉僻壤犄角旮旯。
但互市一開,好嘛,直接翻身做地主。
南北商路的咽喉,人往這兒涌,貨往這兒堆,錢往這兒淌。
潑天的富貴,兜頭蓋臉砸下來。
張海端起酒杯,壓低嗓子。
「我老丈人那號人物,都把這事兒叫大機緣。堂主,您品,您細品,這得是多大的動靜?」
楚嵐端起酒杯,眸光微垂。
那雙清冷的眸子被酒光遮著,誰也看不清裡頭翻湧著什麼。
提舉外貿司?開放互市?
臥槽!
楚嵐面上穩如老狗,內心已經炸成煙花了,這哪是潑天富貴,這他媽是把整座金山直接懟到明川臉上,問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