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川垂目,看著手背血口,碎石嵌肉,血珠順指縫墜落,青石板濺出幾朵暗花。
抬首。
對面女子負手而立,玄衣裹身,腰細如柳,風起衣動,勾勒胸線弧度,飽滿而克制。
楚嵐不動,似乎在等徐天川回話。
徐天川不再多言,身形驟起,含怒出手。
狼牙棒砸下,烏光一閃,風聲尖利,土靈蘊真氣灌注棒身,狼牙釘泛冷芒,直取楚嵐面門。
楚嵐嘆口氣。
右手伸出。
手白,五指纖長,指甲乾淨,未染蔻丹,泛一層淡粉。
這隻手,捧茶盞、翻書卷更合宜。
而不是去接一柄一百八十斤的狼牙大棒。
巨響炸開。
徐天川只覺虎口劇震,精鐵狼牙棒險些脫手。
而楚嵐腳下青石板應聲碎裂,碎石飛濺,砸中圍觀者腿面,幾人齜牙跳開。
楚嵐單手接住了那根狼牙棒,連皮都沒蹭破一塊。
「臥槽……」
人群里炸出一聲,無不震驚。
徐天川低頭,自己虎口裂了,血順著掌紋淌,整條胳膊麻木不堪。
他咬牙往回抽狼牙棒,使了三分勁,棒子卻紋絲沒動。
再使七分,還不動。
第三回連吃奶的勁都懟上去了,那根狼牙棒如同焊在楚嵐那隻白生生的手裡,依然紋絲不動。
抽不回來。
這四個字砸進腦子,徐天川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他鑄劍山莊四重境,打磨了二十年筋骨,一棒下去磨盤大的青石能砸成粉碎。
現在倒好,力量上栽給一個女人,一個腰細得他一胳膊能環過來的那種女人。
楚嵐就站在他跟前,近到那縷蘭花香,能鑽進他鼻腔。
徐天川目光往下墜了半寸,落在那片飽滿弧線上,又匆忙拽回。
楚嵐面上不見波瀾。
徐天川:「撒手。」
楚嵐松棒,但身形一晃,已然貼入他胸前三寸。
九天十地神佛搖頭怕怕究極進化霹靂金光旋風無敵十八式!
腿起。
碎蛋連環踢!
第一腳,無聲,徐天川眼珠暴凸,張嘴,身體弓成蝦。
狼牙棒脫手,悶響墜地。
第二腳,第三腳……
腿影如鞭,連成一線殘光。
楚嵐每一腳都釘在同一處,分寸不差,似以矩尺量過。
裙裾翻卷間,她一截雪膩小腿乍現,修直勻淨,膚質細潤如脂,不見毫孔。
這等腿腳,本該為枕席間至柔之景,今卻化作至煞之器。
悶響迭起,聲沉而滯,如槌搗革囊,間雜骨節錯動之音,聽者齒酸。
圍觀眾人面色隨聲遞減,已有數人暗中並膝,不自覺地夾緊雙腿。
十餘擊畢,楚嵐撤步收勢,衣擺垂落,重新掩住那一小段白膩。
徐天川癱在地上,翻白眼,吐白沫,身體還直抽抽。
褲襠濕一片,分不清血還是別的什麼。
鑄劍山莊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
但各個腿根發涼,那股涼從尾椎躥上後腦勺,比大冬天灌了冰水還透。
楚嵐轉頭。
她目光掃過那七八個鑄劍山莊弟子,「下一個誰來?」
七八人齊刷刷後退一步,步調一致,鞋底蹭地聲都疊成一個。
楚嵐彎了下唇角:「不是要踢館求賜教麼?你們不上,那我就上了。」
話音未落,人已入陣。
素白衣影穿行於七八條壯漢之間,裙擺翻卷,髮絲飄散。
功法還是那套名頭唬人的《九天十地神佛搖頭怕怕究極進化霹靂金光旋風無敵十八式》。
名字扯淡,招式更扯。
撩陰,插眼,鎖喉。
踩腳趾,揪頭髮,大嘴巴子。
十八式挨個招呼,一個不落。
楚嵐動作溜得很,不帶一點多餘,抬手就中,收手就倒。
那截白嫩小腿時隱時現,細白手掌翻來覆去,仙里仙氣。
可每出一手,必倒一個壯漢。
反差太絕,絕色美人,招招下三路,百多斤漢子滾一地,哭爹喊娘。
有人抱襠縮成團,有人捂眼淌眼淚,有人單腿蹦躂,有人臉腫鼻血噴。
黑龍會幫眾全看傻了。
從前他們服大當家,服的是手段、是頭腦,知道她聰明,知道能帶大夥賺錢,知道不會虧待兄弟。
可到今天,才算親眼見識她動手的樣子。
眾人眼神全變了。
從信服變成崇拜。
楚嵐收勢站定,裙擺垂落,她抬手將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動作不急不慢,像在自家園子裡閒逛完,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地上躺倒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高低錯落,倒有幾分荒腔走板的韻律。
楚嵐垂眼掃過這些在地上翻滾的人,心裡琢磨的卻是另一樁事。
她心裡清楚,今日不把徐天川這幫人收拾到骨頭縫裡都記住疼,明日門檻就得被踢爛。
一個女人坐頭把交椅,在那些人眼裡就是現成的靶子。
他們嘴上不說,心裡全在算:一個娘們兒,能有多大能耐?無非哄得住底下人罷了,打贏她,黑龍會不就換了姓?
所以她偏要用最糙最狠的方式,把這些嘴堵死。
什麼風度體面,全扔了。
撩陰插眼踩腳趾,招招往人最疼最難看的地方招呼。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她這位當家的不光腦子好使,動起手來一樣讓你躺得明明白白。
其實楚嵐用劍還能解決的更快。
但她劍一拔就得見血,見血就得死人。
她是來立威,又不是來結仇。
鑄劍山莊那種老字號,宰了人家徒弟,後續破事能纏她三年。
所以楚嵐挑了這套功法,招招朝下三路招呼。
傷而不廢,痛而不殞,臉面盡掃,命脈猶存,此謂之分寸。
楚嵐拂了拂掌上虛塵,轉身便走,身形一縱,輕盈掠上霜脊巨狼背脊,那雙修長緊繃的美腿在狼毫雪色間劃出一道乾脆弧線,長度與弧度皆堪稱犯規。
地上幾個正打滾的鑄劍山莊弟子,齜牙咧嘴間仍不忘餘光偷瞟。
楚嵐目不斜視,這批貨色,懶得搭理。
楚嵐跨著霜脊,直奔豐燃鐵匠鋪。
豐燃是鑄劍山莊太上長老,六重境老怪物,只要他點頭,這梁子就算翻篇。
到鋪前時,老頭正打鐵。
爐火烤紅一張褶子臉,鐵錘起落,火星子四濺,砸得空氣都發燙。
楚嵐嘴還沒張,豐燃頭也不抬,嗓門混著錘音砸出來:「你的事,我曉得了。」
「現在這幫小崽子越來越沒譜,淨幹些丟人現眼的勾當,你不用多講,這事我來收尾。」
楚嵐彎腰一禮:「謝豐老爺子。」
豐燃「嗯」一聲,錘子一撂,圍裙一解,步子邁得比年輕人還利索,眨眼人就沒入街角。
直到那背影徹底瞧不見,楚嵐一直端著的肩膀才塌下來半寸。
六重境太上長老親自出面擺平,鑄劍山莊那攤子破事,基本就等於翻篇了。
她靠在鐵匠鋪那面燻黑的牆壁上,合眼深呼一口氣。
爐火烘得臉發燙,皮肉底下有絲暖意。
系統光幕就在這時候彈出來,亮得刺眼。
【恭喜成就:敲山震虎,完成。】
【入帳20點。】
【點數:80/100。】
【系統評語:你用十八路下三濫招數,踹碎了八個爺們兒的男人尊嚴,這幫人下半輩子都忘不了今天,忘不了那隻白得晃眼的手,忘不了那截發光的小腿,更忘不了那股鑽心疼。
打得漂亮,不過友情提示,您這功法再精進下去,方圓百里雄性見您都得夾著腿繞道走。】
楚嵐嘴角翹了翹,又按回去。
她心裡門清,爽是一時的,後頭要是沒把帳算明白,樂子就大了。
今天動手,多少也帶了點私火,徐天川那眼神可是毫不掩飾,從上往下掃。
但好在,她提前布好了後手。
莽撞撒氣是蠢材行徑,算準退路再動手,才算她的章法。
同一刻,縣衙後堂。
知縣沈紹指腹摩過一小巧的玉羅盤邊緣,力道不輕不重。
盤面溫潤,刻紋縱橫交錯,似有微光隨他指尖流轉,卻又一瞬隱去。
指尖一撥,羅盤指針無聲轉開。
「黑龍會……鑄劍山莊。」曹典吏垂手立在一旁,低聲稟報今日事態。
沈紹沒搭腔,目光落在盤面上,那枚羅盤,與江顏尋炁珠所用那枚一般無二。
「退下。」沈紹擺手。
曹典吏弓著背退了出去,腳步聲漸遠,後堂的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四下無人。
沈紹獨自坐在案後,指腹貼著玉羅盤冰潤的盤面來回摩挲,動作輕柔。
他目光落在半空某處,沒有焦點,像在看很遠的地方,又像什麼也沒看。
「炁珠……楚嵐……」
兩截名字從他唇間滑出來,聲調壓得很低,尾音卻拖得綿長,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