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眼皮一掀，醒了。
後背殘留著涼意，那一槍貫穿身體的感覺……夠勁，真他娘的夠勁。
她坐起身，手掌抹過額頭，帶下一層薄汗，唇角卻壓不住地上揚。
二十招。
魂域空間那一戰，她在周楓手底撐過二十招，整整二十。
雖然結局沒變，照樣叫周楓一槍扎穿。
但跟頭回見面直接被秒殺比，多扛十九招。
楚嵐咂咂嘴，行，不虧。
她從床上翻下來，睡是睡不著了。
扭頭往桌上看，火之高興橫在那。
心念微動。
嗡。
長劍應聲出鞘，劍身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銀弧，穩穩懸停，輕顫不止。
楚嵐輕吸一口氣，赤足踏上劍脊。
劍身往下一沉。
楚嵐腳下晃出個波浪線，差點跟地面來個親密接觸。
她腰杆一挺，丹田裡的靈力連招呼都不打，嘩啦啦往劍里倒。
火之高興一個激靈，拖著人往上躥。
三尺。
五尺。
一丈。
楚嵐立於劍脊之上，離地一丈，懸停屋中。
心頭一動，身子微傾，試著往前移上半步。
長劍倒也聽話，朝前盪出半尺。
她嘴角一咧，嘿笑出聲。
御劍。
真他娘御劍。
雖然就離地一丈，飛得比老太太走路還磨蹭，可腳底下踩著劍，人在半空飄，這感覺，爽！
上輩子多少人做夢才能辦到的事，她楚嵐今天辦了。
慢就慢吧。
值。
……
天蒙蒙亮。
楚嵐在內院收了劍勢，筋骨活動開，一層薄汗貼著脊背洇出來。
她把劍往腰側一掛，抬腳往外走。
外院桌面上已擺好碗筷。老蕭頭端鍋出來，雜糧粥冒著熱氣，醃蘿蔔條切得粗細不勻，粗面饅頭碼在蒸屜里，還有一盤肉乾。
聞著就是家常那種香。
鐵錘和宗梁剛碼完柴，各自拍了兩下掌上的木屑，凳子上一坐便抓饅頭。
「師父，」鐵錘腮幫子鼓著，聲音含糊，「粥稠，快坐。」
楚嵐剛坐下，腳邊就滾過來一團毛。
火麟菲變回小奶狗模樣，赤紅毛髮蓬鬆軟糯，圓眼珠子緊盯她手裡的肉乾，尾巴搖出一片殘影。
「饞不死你。」楚嵐笑罵，一塊肉乾甩過去。
小傢伙嗷嗚叼住，前爪捧緊埋頭猛啃，圓屁股朝天撅著，吃相豪放。
早食吃完，日頭高掛。
楚嵐把火麟菲往懷裡一塞，牽出霜脊巨狼出門遛彎。
這倆如今處得熱乎。
霜脊頭回見火麟菲，嚇得夾尾躥出老遠，現在倒好，一大一小倆母獸湊一起，你舔我一口我拱你一下，玩得歡。
楚嵐往樹蔭底下一靠，看倆獸撒歡。
兩獸八成是歲數差不多，跟鎮上那幫丫頭片子似的，湊一塊什麼都能玩半天。
日頭越來越毒，曬得眼皮發沉。
她剛想起身招呼兩隻回去，一扭頭，迎面撞上幾個人。
蕭莫楊打頭，風無極、張雲、於躍海跟後頭。
「喲，楚哥兒！」蕭莫楊抬手一擺，「正找你呢，望月樓，走不走？」
楚嵐琢磨一下，回去也沒事幹，於是拍一把霜脊腦門，把火麟菲往它背上一擱：「自己回。」
霜脊低吼一聲，馱著小奶狗模樣的火麒麟，慢吞吞走了。
幾人到望月樓，要了臨窗雅間。
菜還沒上，蕭莫楊先掏出一卷抄本拍桌上。
「諸位，新鮮出爐的武榜邸報，看不看？」
「少磨嘰，念。」風無極筷子夾菜，嘴沒停。
蕭莫楊攤開抄本，嗓子一清：
「武榜榜首，黑鷹城主，穩得跟鐵打的江山似的。」
眾人點頭，沒二話。
「次席，劍神，老三，羅國太師跟蠻國大祭司，擠一塊坐。」
張雲沒忍住：「劉提督呢？」
蕭莫楊不急，目光往下滑了兩行，眉頭一挑：「嚯！羅國提督劉盈，第九。」
「第九？！」
於躍海一口涼氣抽進去。
風無極筷子擱下：「天下第九……這可是實打實的天下第九。」
武榜錄天下前九百九十九人，能進前十的，跺跺腳地面都得晃。
劉提督第九，果然恐怖。
「還有。」蕭莫楊視線下移，「周楓……周楓……這兒呢，首度入榜，五百。」
楚嵐筷子停了停。
五百。
首次入榜直取中游，擱外面說書人嘴裡能吹足三天三夜。
楚嵐眼皮沒動，夾起一塊紅燒蹄髈塞進嘴裡，腮幫鼓鼓地嚼。
周楓那老陰逼，她估摸著起碼藏了九成力。
武榜這東西，當個閒話聽聽就得了。
誰當真誰傻。
榜上名次能換飯吃？能擋刀子？
周楓，她在魂域空間交過幾回手，確實強。
那一槍下來，空氣都像被抽空，肺管子燒得慌。
但也沒有強到讓人絕望。
周楓再能打，也是個人。
只要給楚嵐時間，沒有翻不過去的山。
……
一晃七天過去。
黑龍會內堂，楚嵐坐主位，下首仨人。
鑄劍山莊長老佘倉，聖刀門長老謝里登，五雷盟長老凌斗司。
三人剛落座，佘倉先開了嗓：
「楚大人，恭喜恭喜。」
楚嵐眉頭一挑：「喜哪來的？」
「大人還不知道？」
佘倉捻著鬍子笑起來，「劉提督要封侯了，封地劃在吳楓州，整個吳楓州的鎮夷軍都歸他管，聽說還要擴軍，您這清祟衛都司的位子，水漲船高，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手上權柄只會更重，嘿嘿。」
謝里登跟著點頭，聲音厚實：「沒錯，恭喜楚大人。」
凌斗司沒說話，眼神里也帶了幾分賀意。
楚嵐只笑了笑：「我接任的事還沒批文，各位慎言。」
三人互看一眼，不再接話。
只覺楚嵐年紀不大，倒沉得住氣。
楚嵐沒在自己接任的事上多繞，話頭一轉：「今日請三位長老來，聊正事，凶獸生意。」
佘倉三人立刻坐直。
「先前黑龍會商隊帶你們三宗的人跑了一趟蠻國，」楚嵐語速不急，「帳目多少，利潤如何，三位心裡有數。」
「有數有數，」謝里登點頭點得飛快，「這利潤……當真恐怖如斯！」
那一趟跑下來的數目，他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像做夢。
凶獸材料，凶獸活體，馴化好的二代崽子，在羅國都是實打實的硬貨，價錢能翻上天。
蠻國這邊緊挨著德雲山脈，貨源多得像白撿。
這一來一回的賺頭，跟伸手從地上拾銀子沒兩樣。
「知道就好。」楚嵐端起茶盞抿一口，「今兒請三位來，是有句話得說在前頭。」
茶盞擱下，目光掃過三人臉面。
「日後走商，由我三弟賀七領頭，三宗的人跟著，互通有無，互相照應，有肉一處吃，可誰要起了旁的心思……」
話沒說完，佘倉三人背脊皆是一涼。
「楚大人放心！」佘倉頭一個拍胸脯，「鑄劍山莊絕對跟大人走。」
謝里登和凌斗司也連忙應聲：「全憑大人吩咐！」
楚嵐點了下頭，招手叫賀七進來，跟三宗長老細談章程。
她往椅背上一靠，半闔著眼，心裡過了一遍。
凶獸生意的利潤分三宗一杯羹，黑龍會裡肯定有人不樂意。
但她早有計較。
三宗在吳楓州的根須扎得深，與其提防，不如拴在一根繩上。
至於黑龍會裡那些背後嘀咕的……
楚嵐嘴角一彎。
她已經叫張海、謝長昭兩人把名字記下了。
忠誠和能力，缺一不可。
忠誠不夠，能力再大也得壓一壓。
公事談完，佘倉三人沒急著走。
佘倉抿了口茶，壓低聲音：「楚大人，還有件事，不知你聽說沒？」
「嗯？」
「劉提督要在吳楓州廣納門客，」佘倉眼神一爍，「還有說法，他想在年輕一代里收個徒弟。」
楚嵐眼神一緊。
「真的？」
「板上釘釘。」凌斗司終於開口，「消息早散開了，吳楓州周邊幾個州府的天驕全在往吳楓州趕，這波機遇，誰不眼紅？」
謝里登瓮聲接話：「提督大人剛殺進武榜前十，正是巔峰期，能拜進他門下，真叫一步登天，原地起飛。」
佘倉環顧一圈，擺擺手苦笑：「咱這些老梆子就別想了，年紀擺在那兒，沒戲。」
他目光落到楚嵐身上，忽然一笑：「楚大人要不是軍務纏身，就你這天賦，早該被大佬盯上了。」
楚嵐笑了笑，沒接茬。
端起茶杯，熱氣騰上來，眼底那點光一閃就沒了，誰也看不懂她在想啥。
劉提督要收徒弟？
外州天驕全往這兒扎？
嘖。
有點意思，越來越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