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低頭看曾煜。
地上那團人滿身血，錦袍碎成布條，氣都快沒了。
她蹲下去，一把揪住他後領，把人拎起來往牆上一摜。
「砰。」
後背撞實，曾煜嘴角又淌下一道紅。
楚嵐隨手甩了道靈氣過去，暫時穩住其傷勢。
曾煜眼皮顫了顫，還沒睜開，她反手就抽上去。
「啪。」
耳光脆響。
曾煜猛地睜眼，瞳孔還沒聚光，先撞上一張絕美容顏。
近，太近了。
鳳眼冷如秋水，唇色艷，眉梢掛著寒。
「楚、楚姑娘……」
「誰幹的？」楚嵐聲線壓得低，目光釘在他臉上，「傷成這樣。」
曾煜喘得厲害，胸口起伏，血沫子從嘴角往外滲。
「劉侯爺……派我追人龍妖唐小龍、人虎妖唐小虎，我半道被他們設了套。」
他咽了口血水，「多虧師門符籙保了條命，一路逃到明川這邊來……」
他仰起頭，目光從那雙眼滑到那張臉，不挪開。
「求楚大人救我。」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話帶著血沫，「他們追來，只有您擋得住。」
楚嵐沒出聲。
她站在那裡，看他，神色沒動過半分。
前幾天蠻國秦松那封信還在她案頭壓著。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曾煜在蠻國那幾天，明里追查，暗裡卻行蹤詭秘，幹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私活。
今夜遭了伏擊，不往劉侯爺府上跑，跌跌撞撞進她都司府的大門。
楚嵐垂下眼。
這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她不用想都看得穿。
拿她當盾，推出去擋刀。
人龍妖，人虎妖，一個六重境初期，一個五重境巔峰，可不好啃。
「楚大人。」
曾煜嗓子沉下去，血沫子的腥氣還沒散，語氣先冷了三分，「咱們都給劉侯爺辦事，你要見死不救，侯爺那兒，你怎麼交代？」
話遞過來，刀子裹在布裡頭。
楚嵐聽完，倒笑了。
她這一笑不打緊，那張本就絕美的容顏仿佛雪蓮乍放，明艷得叫人不敢直視。
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幾縷碎發貼著光潔的額角，月光灑在她身上，將那玲瓏身段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該凸的凸，該翹的翹，當真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曾煜喉頭一滾，眼珠子不老實，往下溜了半寸。
「曾少俠。」楚嵐開口，聲音軟得跟糖絲般，「你今晚上跑我這兒來……有別人知道不？」
曾煜當楚嵐是鬆了口，趕緊接話：「沒有！我逃命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知會誰！侯爺都不曉得我進了明川！」
「哦。」
楚嵐點了下頭。
那張臉上還掛著笑，眉眼彎彎，唇角的弧度沒變過一分。
可那笑底下，冷意從眼底翻上來，一閃就沒。
楚嵐理了理袖子，露出手腕，白得刺眼。
「所以今夜曾少俠死在我府上……」
曾煜臉色一僵。
「別人或許連屍首都找不到呢。」她笑盈盈說完，聲兒還是軟，每個字落地都結了霜。
曾煜背脊一涼，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
對面人，這張臉勾人，這張嘴要命。
他一撐地，翻身就要逃。
而楚嵐纖纖玉手抬起來。
靈力翻湧，金光炸開。
曾煜張嘴，聲沒出來。
「轟！」
一掌拍下去，乾淨。
曾煜頭一歪，眼還睜著，氣息沒了。
「想禍水東引？」
楚嵐收回手，眉梢掛冷。
她這一生最恨被人利用，尤其這種歹毒心腸的人。
這種人救了也是白救，轉臉就能捅你一刀。
不如一掌拍乾淨。
她蹲下去，手指利索地翻。
衣襟、腰帶、暗兜……
很快指腹碰到塊硬東西。
楚嵐挑了下眉，抽出來一看，是塊玉石，小拇指大小，通體透亮，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
她頓了一下，認出來。
這是道果碎片。
她在林清雅寄來的古籍抄本里見過這東西。
她自己也得過一回，就是識海深處那棵苗的來處。
不過那顆有蘋果大，這顆才小拇指粗細。
多虧林清雅。
不然她到現在還不知那是什麼。
眼前金光一閃，系統窗口浮出來：
【成就達成：樂於助人】
【評語：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送人送上黃泉路，幫人幫到閻王殿，閻王爺都想給你發錦旗。】
【成就點+50】
【滿百，有獎。】
【獎勵！噬血寶珠到手。】
【說明：鑲武器上，殺生吞血養兵，殺得越狠餵得越飽，兵器越強。】
一顆暗紅珠子憑空落進掌心，涼絲絲，霧氣裹著血氣往上飄。
楚嵐盯著掌心那顆珠子，肩頭一縮。
「邪性。」
吞噬精血養兵，聽著酒不像正路。
「系統這是要拉我當反派？」
她嘀咕了一聲，沒再多想，珠子丟進須彌戒。
跟著把曾煜也收了進去，轉身進了裡屋。
再出來，一身夜行衣。
緊緻，勒得腰是腰腿是腿，青絲高扎，額頭亮出來，臉上笑意收乾淨，只剩冷。
翻牆，落地，鬼影子一樣閃進夜色里。
……
明川城外，月黑風高。
一棵歪脖子老樹上，兩個人。
蹲著那個虎背熊腰，眼珠子綠油油的，唐小虎。
站著那個細長條，臉窄眼豎，唐小龍。
一個像打手，一個像帳房。
「大哥，那姓曾的真能跑！」
唐小虎嗓門壓著，火氣沒壓住，「追了三百里，符籙一把一把往外甩，火符雷符起爆符，跟不要錢似的，我們連根毛都沒碰著！」
唐小龍冷著臉開口，嗓子颳得人耳膜疼：「少廢話，道果碎片在他身上，道妖老祖點名要的東西，拿不回去，你我先交代在老祖手上。」
「那怎麼辦？」
「進城。」唐小龍豎起一根手指，朝明川城方向點了點，「瓮中捉鱉，他傷成那樣，跑不遠，你我聯手，還怕他翻了天？」
唐小虎眼中凶光一閃，正要接話……
一道黑影破空而至。
「嘭。」
塵土濺開，一具屍首砸在二人腳下。
正是曾煜。
唐小龍眼一沉，翻身落地，手往曾煜懷裡一探，臉就變了。
掏出來，拇指大的石頭，瑩潤透亮，正是道果碎片。
「這……」唐小虎跟著跳下來，滿臉寫著看不懂，「哪位兄弟幫的忙？」
唐小龍沖四周一抱拳：「不知那位朋友出手，人情我們兄弟兩記下了，日後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開口。」
風颳過去，樹梢晃了晃。
沒人搭理他。
倆人眼神一碰，扭頭就走。
走了三里，突然掉頭折回來。
沒人。
再走五里，又折回來一趟。
還是沒人，連個屁都沒蹲著。
來回折騰了四趟。
天邊泛了白，他倆才歇了心思，一晃身沒入荒野盡頭。
遠處一棵老樹，冠子密實。
楚嵐坐在枝丫間，呼吸壓到最淺，一身黑融進陰影里，只半張臉露在外面。
她隔著葉縫盯那倆人，眼珠沒動過。
直到那兩道影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她才鬆了那口氣。
足尖一點枝幹，落下來，沒聲響。
她那張艷得扎眼的臉上，笑意一層層疊上來。
楚嵐心裡門清，不把曾煜那死鬼丟出去喂，那倆血蓮教的十八金身人妖，非得把明川城犁一遍不可。
到頭來遭殃的，是滿城百姓的命。
「曾煜啊曾煜，你活著的時候一肚子壞水，死了倒算廢物利用，好歹積了半兩陰德。」
楚嵐唇角一彎，那笑里攙著殺意、風情，「至於那塊道果碎片……」
那裡頭早被她塞了一縷靈力，活脫脫一顆裹了糖衣的炮仗。
誰碰誰炸，炸得渣都不剩。
白忙活一場。
這場局，她贏得漂亮。
片葉不沾，片塵不染。
……
旭日升起來，金光鋪了滿地。
明川城像一頭睡醒的巨獸，張開嘴吞吐人間煙火，街巷裡叫賣的、閒逛的、嬉鬧的混成一片。
清祟衛那幫糙漢子排著長隊往飯堂去，葷話黃腔滿天飛，笑聲粗糲又熱乎。
沒人知道昨夜城外蹲過兩尊凶神，一場禍事壓到頭頂又被人輕輕撥開。
都司府院內，炊煙起了。
老蕭頭端鍋扯嗓：「小姐！粥好咯！老頭子守了一夜火，枸杞紅棗擱足了，稠得掛勺，補得流油，包你……」
吱呀！
門開。
楚嵐一身淡紫長裙款步出來，青絲隨手挽了個鬆散髻，幾縷貼著脖頸沒攏住。
晨光撲過來，那張臉便透著一層薄薄的光。
裙擺貼著腰線往下走，該收的地方收得利落，該放的地方放得坦然。
她抻了抻胳膊，整個人像睡醒的貓。
「來咯。」
聲兒脆，晨風裡一盪，聽得出心情不錯。
楚嵐走到石桌前坐下，接碗，低頭吹了吹熱氣。
陽光打在半張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那，細細一條。
院裡安安靜靜的，粥香混著煙火氣往上飄。
昨夜那些血啊算計啊，好像全被天亮沖乾淨了。
楚嵐喝了一口，眼角的餘光往城外掃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又喝第二口。
「噢，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她說這話時像在念詩，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晨風過處，碎發掃過眉梢。
晨光照在那張臉上，美得不像話。
說實話，這副模樣要是讓昨夜那倆妖人看見，打死也不信跟一掌拍碎曾煜腦袋的是同一個人。
此刻她端著粥碗，眉眼舒展，嘴邊掛著笑，活脫脫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間煙火味半點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