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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大佬

2026-09-12 19:25:33 作者: 東吳父老

  翔真襄來的時候,楚嵐半點準備沒有。

  窗外漏進來的光把她影子切得稀碎,整個釘在牆上,手裡還捏著陳易那案子的卷宗。

  翻到第三頁,紙角都快揉爛了。

  老蕭頭從門縫探進半張臉:「小姐,蠅武道館翔代館主,人找您。」

  楚嵐沒抬眼。

  翔真襄?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人。

  這回來得這麼急,必是腳底下油門踩死,要說背後沒茅斯推著,鬼都不信。

  「請進來。」

  翔真襄大步跨進門檻,抱拳一拱,禮數周全,廢話半句沒有:「楚大人,家師請您過府一敘。」

  楚嵐這才抬起眼。

  茅斯這老狐狸,派人傳話還非得挑個代館主上門,面子給足,里子藏深,有意思。

  「茅前輩找我何事?」

  「家師未明言。」翔真襄頓了一下,「只讓帶一句話,說是與陳易有關。」

  楚嵐眉梢微挑。

  與陳易有關,這四個字扔出來,跟拿根逗貓棒在鼻子跟前晃一樣,明擺著算準了她會接。

  楚嵐撂下卷宗,起身,沒再問。

  外袍從架上扯下來,一披,跟人就走。

  ……

  蠅武道館院子裡,幾個徒弟正練樁,見翔真襄領人進來,齊刷刷停手行禮。

  翔真襄擺擺手,腳下沒停,帶楚嵐穿過前堂,直奔後頭小院。

  院門推開。

  「我師父在裡頭等您。」翔真襄側身一讓,自己沒進去。

  楚嵐斜他一眼,抬腳跨過門檻。

  院子小得可憐,青石地縫裡硬擠出幾簇野草,活得比誰都倔。

  牆角一口老井,井沿青苔糊了一圈。

  

  北屋門半掩,茶氣從縫裡往外鑽,混著一股炭火焦味。

  楚嵐伸手,推門。

  茅斯盤腿正坐在竹蓆上,矮几擺一壺兩盞,茶湯黃澄澄,熱氣直冒,剛沏的。

  「坐。」

  楚嵐脫了靴,盤腿坐對面,接過茶盞。

  指尖蹭著盞沿,沒喝,就那麼看著茅斯。

  茅斯不急,慢悠悠飲下半盞,才從袖子裡摸出樣東西,輕輕擱在桌上。

  三寸來長,青白玉料,雕成獬豸獨角模樣,滿身雲雷紋。

  背面硃砂點了一隻眼,紅得扎人。

  日頭從窗縫裡鑽進來,正打在那物件上,硃砂眼像活過來,還他媽縮了縮。

  楚嵐手指停在盞沿上。

  這東西她認得。

  白澤令,大內密探的信物。

  周楓也有一枚,她見過,還上手摸過。

  茅斯把令牌揣回袖中:「我現在是大內密探南白澤,剛定下,周楓人在京城,離這邊太遠,南邊的事,先由我頂著。」

  楚嵐端起茶盞抿一口,擱下,水面晃了兩晃。

  她盯著茅斯:「茅前輩,藏得夠深啊,一個編制里的,連我也防?」

  茅斯提壺續茶,水聲細勻,剛好七分滿,強迫症看了都爽。

  「別扯這些。」他放下壺,抬眼看過來,「叫你過來,為陳易的事。」

  楚嵐心裡咯噔一下,臉上不顯,只把下巴一點:「前輩您說。」

  茅斯盯著她的眼睛,不急不慢:「陳易死前,往溫雲那兒遞過一封急訊,說德雲山脈裡頭,謫仙人的尾巴露出來了,明確發現。」

  楚嵐瞳孔一縮。

  茅斯接著道:「溫雲把信轉到我手上,托我先去踩踩點,可我還沒動腿,陳易就沒了,後頭的事,你也看見了。」

  他頓了一下,補了句:「他發信的地方,在德雲山脈,耀碧蓮宗地界邊上。」

  茅斯指尖在几面上劃了條看不見的線:「這幾天我扒了扒,這個耀碧蓮宗,別看名頭新鮮,骨子裡跟血蓮教是一窩的,換了個馬甲混江湖罷了。」

  他停了一下,給楚嵐留了緩口氣的工夫,才接著說:「裡頭,還有道妖老祖坐鎮。」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院外一隻麻雀落到井沿上,叫了兩聲,撲稜稜飛走。

  楚嵐低頭看茶,黃澄澄的湯麵上,映著一張沒表情的臉。

  道妖老祖。

  這四個字扔出去,明川城的夜燭得多燒三倍。

  這早已不是清祟衛能碰的事。

  她一個小小都司,六重境,拿什麼去打?豐燃老頭說過,道妖老祖已臻八重境。

  「所以……」茅斯將茶飲盡,盞底在几上輕輕一頓,「這事你別管了。」

  楚嵐抬眼。

  「劉德福那頭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退的。」茅斯掃她一眼:「你往後縮著便是,別往前湊。」

  楚嵐悶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不是苦的,是那種挑子一撂、包袱一卸的笑。

  她端起茶盞,把剩的半溫茶水一口悶了:「晚輩聽您的。」

  她明白茅斯為何讓她縮回去。

  不單是案子太大,她夠不上格。

  大內密探內副統領江侃,跟原南白澤令周楓是老交情,而她跟這兩位都混得不錯,關係硬。

  茅斯讓她撤,也是怕她一頭栽進去,被這案子夾成肉餅。

  到時候不好跟周楓與江侃交代。

  再說陳易這事既然被茅斯接了,就等於羅皇已經知道了。

  皇上都曉得,陳易的死就賴不到明川這幫官頭上。

  這口黑鍋,總算是甩出去了。

  楚嵐從武館側門出來,太陽正毒,曬得人腦門發亮。

  巷子裡飄著隔壁蒸米糕的香氣,混上槐花落地的甜膩味,聞著就讓人骨頭縫都鬆快。

  她腳步比來時輕了不止兩斤,走到巷口,瞧見一個扛草靶子賣糖葫蘆的老漢,從袖口摸出兩文錢,挑了串最紅、個最大的,嘎嘣咬下一口。

  酸甜在舌尖炸開,汁水裹著糖殼滾過舌面,竟比那茶還解乏。

  回都司府這一路,楚嵐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翻來覆去就那幾句,也不嫌膩。

  走到府門口,老蕭頭見她面上帶著層薄紅,唇珠還沾著點糖色,愣了一下:「小姐,有喜事?」

  「有。」楚嵐嘴裡含著半顆山楂,話音含混,「晚飯給我加個菜。」

  她穿過前堂,到自己房前,伸手推門。

  門剛開一線,屋裡就蹦出個脆生生的聲音:「大姐頭!你可算回來了!」

  楚嵐抬眼一看,桌上蹲著只火紅色、披毛戴角的小狗。

  正是火麟菲。

  楚嵐順手帶上門,把糖葫蘆擱桌上:「你不是回去看你爹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火麟菲下巴朝桌上一努,「給你帶了凌雲窟火晶柿子,巨甜。」

  楚嵐瞄過去,竹籃里堆著一堆赤紅果子,皮薄透光,隱隱泛著火色。

  她沒急著拿,在對面坐下:「探親怎麼樣?」

  「我爹煩死了。」火麟菲嘟嘴,「天天催我好好修煉,天天向上,耳朵都磨出繭子了。」

  楚嵐剛要調侃,火麟菲聲音卻壓了下來:「大姐頭,我回來路上,發現個有意思的地方。」

  楚嵐挑眉。

  火麟菲眼睛發亮:「我爹領地北邊,不到百里,新起了個宗門。」

  她聲音又低又急:「叫耀碧蓮宗。」

  楚嵐手頓了一下,就一下。

  隨即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松下來:「怎麼個有趣法?」

  火麟菲沒留意那一下停頓,或者說留意了也憋不住嘴:「我路過那地界,發現那戒備森嚴的跟軍事堡壘一樣,我一好奇,就……稍微去轉了轉。」

  「轉了轉?」楚嵐眼珠一凝。

  火麟菲目光開始飄,小爪子在桌上畫圈,畫了兩圈半,才小聲嘀咕:「就……遠遠瞅了一眼,誰知道他們門口布了禁制,差點把我彈出去。還好我腿快。」

  話越說越急,到後頭幾個字幾乎糊在一起。

  楚嵐一聽就明白了:什麼遠遠瞅一眼,分明是貼到人家鼻子底下去了。


  她沒搭腔,就那麼看著火麟菲。

  火麟菲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耳尖顫了顫,忽然往前一探,兩眼放光:「大姐頭,你猜我在那宗門裡頭感應到了什麼?」

  「什麼?」

  「靈氣!好濃好濃的靈氣!」

  火麟菲差點彈起來,兩隻爪子比了個大圓:「隔著老遠就聞見了,裡頭肯定藏著好東西!咱們去劫了怎麼樣?我叫我爹出兵,裡應外合……」

  「火麟菲。」

  火麟菲剎住嘴,眼睛還亮著。

  「那地方,你給我有多遠躲多遠。」楚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崩。

  火麟菲嘴一撇:「為啥呀?」

  楚嵐盯著她,腦子裡翻過茅斯那個小院,翻過那枚白令牌,翻過「道妖老祖」四個字。

  這些事兒火麟菲不知道,也不能知道。

  她只能壓著嗓子,下死命令:

  「那宗門不乾淨,裡頭的東西,你碰不起。」

  火麟菲歪頭瞅她半天,像是想從她臉上瞧出了什麼,沒再耍賴,只嘟囔一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又沒真往裡闖。」

  楚嵐嘆口氣,伸手在她那顆圓腦袋上rua了一把:「去洗把臉,開飯了。」

  火麟菲「哦」一聲,從椅子上蹦下來,噠噠噠往門外跑。

  跑到門口又探回頭,眼巴巴瞅著:「大姐頭,糖葫蘆給我留兩顆嗷。」

  「給你留半串。」

  火麟菲咧嘴笑,露出一對尖尖小虎牙,拉開門躥了出去。

  楚嵐坐在椅子上,瞅著桌上那堆火晶柿子和半串糖葫蘆,臉上的笑意一秒垮掉。

  窗外起了風,德雲山脈那邊,雲層壓得低。

  她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那個名字:耀碧蓮宗。

  陳易這案子,她能縮就縮。

  可火麟菲那丫頭,鐵定不是個消停的主。

  得把她拴緊了,繩兒不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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