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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婚事

2026-09-27 00:21:40 作者: 東吳父老

  羅國使團出使蠻國,一路上多半在驛站休息,進大城落腳的次數屈指可數。

  羅國官員心裡有火,可驛站伺候得挑不出毛病,再一想這趟差事對蠻國來說本就是臉上無光,也就把火壓了回去。

  走了十日,路漸漸寬了,地也平了,一座巨城迎面壓過來,氣派不輸羅國京城。

  正是蠻國都城,木葉城。

  聽名字像某個小村子的名字,真站到城牆跟前,脖子得仰到後腦勺。

  城牆玄青石壘成,高得沒邊。

  楚嵐估摸一下,往上疊五十個自己,手都摸不到頂。

  牆上一幅樹神圖騰,樹幹盤著,樹冠鋪開,兩隻眼睛嵌在樹紋里,居高臨下,盯著每個進城的人。

  壓迫感拉滿。

  羅國使團車隊慢吞吞挪進城門,車輪碾過青石板,咕隆咕隆,悶得人犯困。

  楚嵐騎在馬上,餘光溜了一圈,根衛那幫人已經沒影了。

  

  來的時候像鬼,撤的時候也像鬼,半點聲響不帶。

  「這幫老哥屬貓的吧。」她心裡吐槽。

  蠻國鴻臚寺的人早候在門後。

  打頭一個老者,面相和善,精準鎖定倪侍郎,上來就是一套噓寒問暖連招,熱情得密不透風,挑不出半點刺。

  楚嵐多瞄了兩眼,心說這老頭能在蠻國鴻臚寺熬出頭,靠臉吃飯的概率約等於零。

  蠻國典客署蹲在城中心。

  大,壕,金碧輝煌,明擺著專用來招待外國使團,主打一個咱蠻國不差錢。

  楚嵐分到一間獨院,院裡栽著兩棵不知名的樹,葉子泛紅,落了滿地。

  她立在院中,扯下披風,長出一口氣。

  出使這趟差,算是辦了大半。

  沒驚沒險,一路太平,比預想順太多。

  「剩下就是混吃等死,熬到訪問收尾,拍拍屁股回家。」

  楚嵐美滋滋念叨一句,轉身進屋,關門,開始扒靴子。

  一隻腳抽出來,另一隻脫到一半,卡在腳踝。

  這時院門敲門聲響起。

  楚嵐動作一僵,眼珠子釘在院門上。

  她尋思,人生頭等煩心事,莫過於靴子扒到一半,有人敲門。

  當然,這是她自個兒尋思。

  事實是,敲門聲一響,她整個人直接定住。

  左腳已然逍遙法外,右腳卡在腳踝,進退兩難。

  她單腿蹦躂兩下,嘴上罵罵咧咧,最後還是蹦過去把門拉開。

  門一開,暮色灌進來。

  納蘭萱就戳在那暮色里。

  淡黃長裙,人往那一站,俏得扎眼。

  納蘭萱目光很有規矩,先自楚嵐臉上溜到腳下,再從腳下溜回臉上,末了定格在她金雞獨立那條腿上。

  嘴角那點笑,壓都壓不住。

  「嵐姐,你這……練功呢?」

  「準備泡腳。」楚嵐面不改色。

  「泡腳?」納蘭萱腦袋一歪,「泡單支?」

  「高級泡法,你不懂。」

  納蘭萱不跟楚嵐客氣,側身一擠就進來了,步子輕快。

  進屋一屁股落椅子上,順手給自己倒杯水,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楚嵐還單腳蹦著。

  「你就這麼進來了?」

  「不然呢?」納蘭萱捧杯,笑眯眯看她,「敲門是禮貌,進不進,我說了算。」

  楚嵐單腳蹦回床沿,跟另一隻靴子較了半天勁,總算把它薅了下來,長舒一口氣。

  「行了,說吧,什麼事?」

  納蘭萱抿一口水,不緊不慢:「嵐姐姐,你大老遠來趟木葉城,我沒事就不能登門嘮兩句?」

  杯子一擱,人往前湊,眼裡那點光藏都藏不住:「聽說你打算一路躺到訪問結束?」

  楚嵐一噎:「哪個嘴快的跟你說的?」

  「你自己講的呀。」納蘭萱一臉天經地義,「方才你擱院裡自說自話,我站門外,一字沒漏。」


  楚嵐啞了半晌。

  她驀地反應過來……這丫頭壓根就是上門找茬的。

  「對了嵐姐,範文正那廝,路上給你使絆子沒?」

  楚嵐擺頭:「從頭到尾客客氣氣,客氣得我差點當他是羅國自己人。」

  納蘭萱捧著杯子,那神色耐人尋味:「這位爺,可是蠻國朝堂上頭一個跳出來反對羅國出兵收拾冷蠻的主兒。」

  楚嵐一怔。

  「他咬死一條,這是蠻國家務事,不能讓外人參與。」

  楚嵐眼睛一眯。

  範文正,那根衛指揮使。

  那張臉成天掛著笑,張嘴就是滴水不漏的場面話。

  一路同行,對楚嵐和和氣氣,她還當這人是尊彌勒佛,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全是瞎傳。

  合著對方是只鷹派。

  還是最凶那隻。

  真能裝。

  楚嵐心裡記下,臉上不動,只點點頭:「難怪。」

  納蘭萱眨眼:「你不吃驚?」

  楚嵐語氣平平,「吃驚,但臉慢了一步。」

  納蘭萱話到嘴邊,楚嵐那點笑猛地僵住。

  門口多個人。

  不對,門口本就站著個人。

  一身黑大氅的老嫗。

  乾瘦,矮小,皺紋爬滿整張臉。

  人立門檻外,可楚嵐神識掃過去,那處空空蕩蕩,連根毛都沒掛著。

  她探不到這號人。

  楚嵐後脊樑的汗毛齊刷刷立正。

  納蘭萱扭頭一瞧,嗓門直接拉滿:「師父!」

  師父?

  蠻國大祭司?

  好傢夥,這波來頭直接拉滿。

  天下武榜前三的狠角色,活成精的老怪物。

  楚嵐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半點不敢造次,起身行禮。

  大祭司笑眯眯瞅著她,那笑意古怪里透著慈祥。

  「楚嵐,我等你,等很久了。」

  楚嵐心口咯噔一沉。

  等她?專門等她?使團進城才半個時辰,這老太太就摸上門了?她楚嵐算哪根蔥,配天下前三的大佬親自跑一趟?

  她腦子轉得飛快,嘴上客氣:「大祭司言重,晚輩惶恐。」

  大祭司目光往下走,落到楚嵐那雙光腳上,眼睛亮了:「準備泡腳吶?」

  楚嵐:「……是。」

  「一起。」

  兩刻鐘後。

  木葉城,天然溫泉澡堂子。

  池子老大,水汽呼呼往上冒,四面天然石壁圍著,頭頂露天。

  池子裡頭呢。

  一個年輕漂亮姑娘,一個俏麗小妹,一個乾巴瘦老太太,仨人泡一塊堆。

  楚嵐臉色怪得很,渾身不得勁。

  大祭司倒舒坦,眯縫眼,靠著池邊石頭壁。

  楚嵐心裡琢磨:這老太太還挺接地氣。

  剛琢磨完,她立馬把這念頭摁死。

  接地氣?對上敵人,這位就是活閻王。

  天下前三,這四個字含金量多高不用講。

  蠻國大祭司一怒,浮屍千里不是吹的。

  她正犯嘀咕,大祭司冷不丁開口:「我那顆天珠魂丹,味兒還行吧?」

  楚嵐臉一僵。

  天珠魂丹。

  納蘭萱塞給她那顆,她吞了,修為蹭蹭往上漲。

  這筆帳她一直揣著,尋思往後找機會還。

  「晚輩……」她字斟句酌,「確實造了,現在賠不起,往後拼了命會補上。」

  大祭司手一擺,那叫一個輕描淡寫:「我給傻徒弟的東西,她咋霍霍是她的事。」

  楚嵐趕緊道謝,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地。

  天珠魂丹這種寶貝,人說給就給,眼皮子都不帶抬。


  這份人情大得她後背直發麻。

  她這口氣剛松一半,大祭司下一句,直接把剩下半口堵死。

  「那你倆啥時候把婚事辦了?」

  楚嵐那口氣沒倒上來,嗆得驚天動地,咳到眼淚都飆出來:「啥玩意兒?!」

  大祭司一臉天經地義:「小萱兒跟我講,她不光把天珠魂丹塞給你,連人也給你了,你倆都睡過了,總得給個說法吧?」

  楚嵐脖子一擰,直勾勾盯住納蘭萱。

  納蘭萱那張臉紅得能滴血,腦袋一點一點往水裡縮,直到只有頭髮漂在水面上。

  楚嵐心說:姑奶奶你可別沉啊,你一沉,這黑鍋就全扣我腦門上了。

  「前輩,這個……不是……」楚嵐舌頭打結,腦子飛速扒拉詞。

  大祭司不緊不慢:「咋,吃完抹嘴不認帳?」

  楚嵐差點一口老血噴池子裡。

  這話要傳出去,她楚嵐還怎麼在江湖上抬頭?

  納蘭萱憋不住,從水裡冒出頭:「師父!你閉嘴!」

  大祭司眼皮一抬:「我說錯啦?你自己講的。」

  納蘭萱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楚嵐仰頭看天,心說這劇本拿錯了吧。

  啥叫把身子給我了?我咋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我失憶了?

  她張張嘴,腦子轉得飛起,很快琢磨明白……這小妮子跟她師父到底胡謅了些啥。

  她深吸一口氣:「大祭司,晚輩配不上您徒弟。」

  「配得上。」大祭司斬釘截鐵,「雖說倆女子成親沒先例,可我是蠻國大祭司,這先例我開,誰敢嚼舌根?」

  楚嵐那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趕緊換詞:「納蘭姑娘還小,過幾年再議。」

  大祭司瞅她一眼,點頭,沒再揪。

  楚嵐暗抹一把汗。

  納蘭萱那張臉早紅透,眼裡濕漉漉,分不清水汽還是羞,望著楚嵐,欲言又止。

  楚嵐遞個眼神過去:回頭收拾你。

  大祭司像沒瞧見倆人的眉眼官司,忽然開口:「你們羅國使團多待些日子,參加完蠻族大祭再走。」

  楚嵐一琢磨,再推就是不識抬舉,於是點頭應下。

  大祭司眯眼瞅她,那雙渾濁老眼裡,冷不丁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那些蠻族小崽子不知天高地厚,到時候有勞賢婿,給他們上點小小的強度。」

  楚嵐:「?」

  賢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浴巾半遮半掩的兩團雪白酥胸,又抬頭看了看老太太。

  這稱呼,是真不打算改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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