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陰宗秘境。
楚嵐腳底剛沾上第十三級台階,劇痛準點報到,一秒不差。
這感覺她熟。
熟到能出本《肉身崩解測評報告》,附評分細則。
下一秒,人碎了。
再睜眼,天色還暗,應該是凌晨四點。
此時明川城估計連狗都還在死睡。
楚嵐瞪著頭頂天花板,確認自己還喘氣。
又捏了捏胳膊,結實,按下去彈手。
戰骨天賦沒打折,被捏碎也不掉屬性。
好評。
翻身坐起。
「垃圾。」
垃圾罵誰?當然是罵系統。
送這麼個破玩意兒,天天讓自己遭罪。
一個月前,第二級台階就能把她踹出去。
現在又是一星期過去,現在她已經能硬扛到十三級。
這進步幅度,換任何一個武者,值得放三天鞭炮,再擺兩桌。
而這全靠戰骨天賦開始發力。
但楚嵐高興不起來。
十三級,連整條階梯百分之一都不到。
後面還有多少級,她心裡沒底。
洗漱,冷水潑臉。
銅鏡里那張臉沒什麼表情,眼睛倒挺亮。
楚嵐盯了兩秒,覺得自己這張臉最適合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來到院中晨練,舞劍。
一招一式紮實沉穩,沒半點花哨。
天剛蒙蒙亮。
「楚丫頭!楚丫頭!」
豐燃的聲音從牆外滾進來。
下一秒老頭子直接從牆頭翻過,落地一個趔趄,差點表演平地摔。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臉上的狂喜。
「突破了!老子七重境!哈哈哈哈——」
楚嵐收劍,歪頭。
豐燃渾身靈力外溢,皮膚浮著一層淡螢光。
六重到七重,這一步他卡了二十多年。
「恭喜。」
「恭喜個屁!」
豐燃搓手,眼珠子綠得發亮,「來來來,跟老子過兩招!以前打不過你,那是境界壓著,現在七重,手拿把掐……」
「你確定?」
「少廢話!」
楚嵐不勸了。
兩人站定前院。
晨風卷枯葉從中間掃過,莫名有點武俠片決戰那味兒。
豐燃雙拳一攥,靈力轟地炸開,拳面騰起焰光。
「看好了!」
一拳轟出。
拳風裹靈力,空氣擠出一聲悶響。
楚嵐抬手,單掌迎上。
「砰。」
焰光碎散。
豐燃拳頭抵在楚嵐掌心,紋絲不動。
他臉上笑僵住。
下一瞬,巨力從掌心湧來。
豐燃倒飛三丈,後背砸地,滾了兩圈才停。
「……」
他仰面朝天躺著,眼珠子瞪圓,胸口起伏劇烈。
世界觀正在重建。
楚嵐收手,腕子轉了一圈:「您沒事吧?」
「你……」豐燃鯉魚打挺蹦起來,手指頭哆嗦著戳向楚嵐,「你他娘肉身成聖了?老子七重境一拳,你拿巴掌接?」
「我實力雖然沒突破,但肉身強度最近略有進展。」楚嵐語氣謙虛。
「略、有、進、展?」豐燃牙縫裡擠字,「你管這叫略有進展?你就是個怪物!」
罵完拍土,擺手,興致全無。「不打了不打了,沒勁。」
走兩步,回頭瞪楚嵐一眼。
「怪物!」
楚嵐站原地,看老頭走遠。
反思剛才那一掌。
確實收了七成力。
全力的話,老頭得飛出院牆,砸穿霜脊巨狼狗窩。
「下次輕點。」楚嵐自言自語。
……
翔真襄來的時候,日頭剛爬屋檐。
「楚姑娘,師父請您去趟道館。」翔真襄被老蕭頭領進書房,臉色不好,聲音壓得很低。
楚嵐看他一眼,沒多問,點頭出門。
蠅武道館,小院。
楚嵐推門,腳步頓住。
茅斯靠床沿,渾身是傷。
衣袍血跡斑斑,左臂布條草草纏著,血已經發黑。
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眼睛還亮,老江湖那種銳利。
「來了。」茅斯咧嘴,想笑,扯到傷口,嘶一聲。
「怎麼回事?」楚嵐幾步上前,蹲下,目光掃過傷勢。
「周楓跟我跑了趟耀碧蓮宗。」
茅斯嗓子啞得厲害,「你猜怎麼著?他們在建陣。」
「什麼陣?」
「汲靈大陣。」
茅斯一字一字吐出來,「上古失傳的玩意兒,陣一建成,靈氣全給抽乾,此界靈氣本就稀薄,再抽空,連真氣都甭想練,天下武者,路斷於此。」
楚嵐沉默兩秒。
「周叔呢?」
「引開道妖老祖,逃去蠻國了。」
茅斯摸出一封信,「我拼掉半條命逃回來,這封信,務必送到遠安府,劉侯爺手上。」
楚嵐接過。
「耀碧蓮宗知道你們發現了?」
「知道。」茅斯閉眼,「所以路上……不會太平。」
楚嵐收好信,起身。
光從窗縫斜進來,切過她半張臉,眉眼清冷,眼底那點鋒芒壓都壓不住。
「您先養傷。」
「你……」茅斯睜眼,「路上小心。」
「呵。」楚嵐嘴角一挑,「小心的是對方。」
茅斯盯她好幾秒。
最後嘆口氣:「你這丫頭,膽子比實力大。」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
耀碧蓮宗,大殿。
道妖老祖單膝跪地,一張老臉沒表情。
「稟蓮主,大內密探摸進宗里,汲靈大陣的事,他們知道了。」
殿上,魃嘎端坐不動,聽完,只說一句。
「盯緊,絕不能讓劉盈知道。」
「遵命。」道妖老祖躬身退下。
殿側陰影里,一人踱步而出。
少年面容,眸似深潭寒水。
坂載道人開口,嗓音清亮,卻帶幾分滄桑:「魃嘎蓮主好氣魄,劉盈知曉此事,武榜前十齊至,閣下擋得住?」
魃嘎掃他一眼:「此陣既汲靈,亦護山,我坐鎮其中,武榜前十盡來,也撼不動分毫。」
坂載輕笑,不再多言,轉身沒入暗處。
……
寢宮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坂載盤坐蒲團,頭頂懸一卷竹簡,靖鬼茅冊。
冊中千餘生魂,已盡數煉化。
幽綠魂光垂落,滲入四肢百骸,慢慢修補坂載那具千瘡百孔的神魂。
但不夠。
他坂載奪舍太多次,神魂早已脆弱不堪,隨時可能崩碎。
魃嘎救他多回,圖的是什麼,他心裡清楚,自己那萬中無一的神魂,養肥了再吞。
「想吞我?」坂載低聲開口,「那便看看,誰才是最後的黃雀。」
閉眼。
腦海浮起一張臉。
那叫楚嵐的小娘們,年輕,旺盛,靈根上佳。
那具肉身,簡直是他天賜的容器。
「該怎麼得到你呢?」
……
楚嵐回府,坐於馬車,神色如常。
她沒有立即出城,也沒有表現出異常。
車停楚府門前,下車,回房,閉門。
袖中取出那封信,燭火上一燎。
火舌舔紙,捲曲,發黑,成灰。
信里內容,已經一字不落刻進腦中。
她照常練功,照常入睡。
再入極陰宗秘境,再登台階。
再被碾碎,再起床。
而明川通往遠安府的官道上。
數百黑影散於密林、山坡、溝壑,悄無聲息。
道妖老祖立高處,月光照那張蒼老面容,陰沉如鐵。
他語氣平淡,「明川來的人,殺,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一個。」
此後數日,明川外出遠安者,無論商隊還是散人,盡遭伏擊。
明川官府察覺,派人查探,同樣遭襲。
「耀碧蓮宗在城外官道塞了幾百號人,見明川來的就砍。」謝長昭站在楚嵐面前,把黑龍會探到的消息倒出來。
楚嵐點頭:「幹得不錯,你先下去吧。」
「是。」謝長昭轉身就走。
楚嵐盯著他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那點笑一點點掉乾淨,冷下來。
「地上堵死?那老娘走地下。」
她閉眼,靈力在體內竄起來。
她準備使用木遁,從地底鑽過去,直插遠安府。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打在她臉上,半邊亮半邊黑。
她嘴角扯了扯,沒半點笑模樣,「耀碧蓮宗想斷天下武者的路?想得美。」